次日,云若皎依例入宫请安。
慈安宫内,暖香袅袅。
太后见了她,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爱的笑意,连忙招手让她近前。
“好孩子,快起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云若皎顺势起身,扶着太后的手臂坐下,语笑嫣然地陪着说了会子话。
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气色,见她眉眼舒展,不似从前那般郁结,心中甚是欣慰。
“近来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云若皎温顺地点了点头,将府中近况一一说了。
末了,她话锋一转,像是无意间提起般。
“说来也怪,那梨贞贞的铺子,瞧着日日亏本,却能一直撑着不倒,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银钱。”
此话一出,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年轻时也曾替先帝掌管过内务府的账目,对这些门道再清楚不过。
一个铺子,若无巨额的银钱在背后支撑,绝不可能做这般赔本的买卖。
而梨贞贞背后站着的人,是四皇子。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太后的眼神沉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云若皎,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皎皎心中,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云若皎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细细地剥了皮,送到太后嘴边。
她心中明镜似的,姑母已经听明白了。
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多,反而落了下乘,还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四皇子的事,自有摄政王和姑母去操心,她只需递上这根引线便够了。
“姑母,若皎不敢妄议皇子与朝政之事。”
她浅浅一笑,岔开了话题。
“这葡萄是新贡上来的,您尝尝,甜得很。”
太后将葡萄含进嘴里,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了然,便也不再追问。
二人又聊了些闲话,云若皎见时辰不早,起身告辞。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这才刚来,怎么就要走了,哀家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云若皎莞尔一笑。
“若皎答应了皇太孙,今日要陪他玩耍,君子一言,不可失约。”
太后闻言,这才恍然。
“瞧哀家这记性,都差点忘记了这事了。”
她忙吩咐身边的宫女,将早就备好的,皇太孙最爱吃的几样糕点装好,让云若皎一并带过去。
从慈安宫出来,云若皎径直去了澹台镜处理政务的宫殿。
殿内十分安静,只有年仅五岁的皇太孙,正趴在书案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大字。
云若皎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猛地探出头去。
“殿下在做什么呢?”
皇太孙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一抖,在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墨点。
他回头看见是云若皎,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又惊又喜。
他连忙放下笔,有模有样地拱手行礼,奶声奶气道。
“若皎姐姐。”
云若皎忍着笑,四下看了看。
“你皇叔呢?”
皇太孙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故作老成地答。
“皇叔还在上朝,未曾回来。”
云若皎有些意外。
今日的朝会,竟拖延了这么久。
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她面上不显,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
“这是太后娘娘赏你的糕点。”
皇太孙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盯着那精致的食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伸出小手,缠着云若皎的衣袖撒娇。
“姐姐,我能现在就吃吗?就吃一块!”
云若皎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行,功课做完了才能吃。”
皇太孙的小脸立刻耷拉下来,蔫巴巴地“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又拿起了笔。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云若皎心中直乐。
她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食盒打开,把一碟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好了,知道你今日读书辛苦,先歇一歇吧。”
皇太孙立刻欢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拿。
云若皎眼疾手快地拍掉他的小爪子。
“先去洗手。”
她扬声唤来宫女,伺候着皇太孙净了手,才许他吃。
澹台镜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小小的皇太孙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而云若皎就坐在一旁,眉眼含笑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冰冷的心,似乎也被这暖意融化了几分。
有她在,这空旷冰冷的宫殿,才总算有了些许人情味。
“今日这么开心?”
他缓步走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皇太孙嘴里塞满了糕点,含含糊糊地开口。
“我喜欢和若皎姐姐玩,而且糕点好吃极了呢。”
澹台镜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他注意吃相,随后引着云若皎去了殿外的茶亭对坐。
他亲手为她斟了杯热茶,主动说起今日朝堂之事。
“今日朝堂之上有些争执,故而回来晚了。”
云若皎捧着茶杯,静静地听着。
“有两件大事。”
澹台镜的眸色深了些。
“第一件,有大臣提出西北边境最近有人闹事,怕是蛮夷不满,问要不要去镇压。”
云若皎的心提了起来。
“大家意下如何?”
“只有四皇子一人,支持速战速决,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澹台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其余大臣,皆认为只需加强警戒便可,不必大动干戈。”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果然是他。
这是想里应外合,引蛮夷入境,好趁乱起事。
云若皎定了定神。
“那最后……是如何决断的?”
“暂且观望。”
澹台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本王已经加派了人手,增强边境巡逻,另调了一支精兵,暗中赶赴西北支援。”
云若皎抬眸,将话题引到了那家铺子上。
“说起四皇子,我倒想起一事。”
“梨贞贞那铺子,以那样的亏损速度,竟能撑到今日。想来,是四皇子在背后出了不少血。”
澹台镜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极好。”
“为了填补那个窟窿,他确实折损了不少银钱。”
云若皎心中那点得意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只是我有些好奇,他一个皇子,哪来这么多银钱?”
澹台镜的目光落在远处,深邃如潭。
“本王也已查过他名下的产业,算上皇子每岁的份例,绝不可能支撑得起这般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