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书听着那尖酸刻薄的话,气得笑出了声。

“变卖家当?”

她上前一步,挡在云若皎身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梨贞贞。

“梨姑娘怕是想多了。”

“我们小姐可不像某些人,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们方才,是去城外的仓库清点赈灾用的粮食和药材了。”

“那可是整整一个大仓库,堆得跟山似的,足够全京城的人吃上好一阵子呢。”

枕书故意将“整整一个大仓库”说得极重。

话落,谢清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粮食,药材。

在这人心惶惶,物价飞涨的节骨眼上,这四个字无异于救命的稻草。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急切地看向云若皎。

“若皎,你……你当真有这么多粮食?”

云若皎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些,是要送去给城外流民的。”

梨贞贞一听这话,顿时尖叫起来。

“凭什么给他们!”

“那些贱民,染了瘟疫,早晚都是个死!给他们粮食,纯属浪费!”

她死死地瞪着云若皎,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云若皎,你害死了老夫人,这是你欠我们侯府的!”

“你把粮食给我们,就当是赎罪!”

谢清徽竟也跟着附和,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贞贞说的没错。”

“若皎,只要你将仓库的位置和钥匙交出来,我们……我们之间过去的事,便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又抛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诱饵。

“我……我甚至可以让你重回侯府。”

云若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问。

“所以,侯爷也觉得,城外那些百姓的命,不值一提?”

谢清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人有三六九等,命有高低贵贱。”

“他们那些泥腿子,死了便死了,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为他们浪费粮食,毫无必要。”

听完他的话,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云若皎的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就是她曾倾心相待,以为温润如玉的男人。

剥开那层伪善的皮囊,底下竟是如此的冷血与自私。

她忽然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庆幸自己早已脱离了这个泥潭。

她再没有与他们交谈的半分欲望,转身便要离开。

梨贞贞见她要走,立刻扑了上来,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想走?把粮食交出来!”

谢清徽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云若皎,今天你不把东西交出来,就别想离开这里!”

枕书大惊失色,连忙挡在云若皎身前,怒斥道。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强抢不成!”

谢清徽已然被逼到了绝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

他一把推开枕书,伸手便去拉扯云若皎的衣袖。

“若皎,你别逼我!”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枕书被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急得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燕北侯府当街抢劫了!”

她的呼救声引来了一个过路人的注意。

那人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啊?”

谢清徽脸色一变,强行揽住不断挣扎的云若皎,对着路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无事,无事,我与夫人闹了些别扭,带她回家罢了。”

路人见是夫妻吵架,便觉无趣,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枕书的心,沉到了谷底,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寒泉过石,骤然响起。

“是吗?”

突然谢清徽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之大,让他痛呼出声,被迫松开了云若皎。

澹台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将云若皎拉至自己身后护住,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谢清徽,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堂堂燕北侯府的家事,要闹到大街上来处置?”

谢清徽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捂着自己发痛的手腕,强撑着气势。

“这是我与我妻子的私事,不劳王爷费心!”

澹台镜眉梢一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的妻子?”

“本王若没记错,你们早已和离,云小姐如今,与你燕北侯府,再无半点干系。”

话落,谢清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与云若皎和离之事,京中人尽皆知,他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自取其辱。

这时,云若皎从澹台镜身后探出头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她已不想再与这两个人多费半句唇舌。

“王爷,我们走吧。”

澹台镜颔首,收回了那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目光。

他最后警告地瞥了谢清徽一眼,那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

“再有下次,本王便让你这双手,再也碰不得任何人。”

说罢,他便护着云若皎,转身离去。

谢清徽站在原地,死死地攥着拳头。

他看着那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寂静。

澹台镜见云若皎一直垂着眸子,脸色也不太好,便开口问道。

“方才究竟怎么回事?”

不等云若皎开口,一旁的枕书便义愤填膺地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们不仅想抢咱们的粮食,还说那些流民死了就死了,不配浪费粮食!简直就不是人!”

云若皎听着枕书的话,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寒心。

“我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草菅人命之人。”

“从前,我竟从未发现。”

澹台镜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声音沉稳。

“现在发现,为时未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谢清徽如今是四皇子的人,他的想法,便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四皇子的想法。”

“在他们眼中,百姓的命,不过是他们通往权力的踏脚石,随时可以牺牲。”

“所以,这天下,绝不能落到他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