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会留下我的人脉名册,名单上的人,你皆可以放心用,他们都会尽心辅佐你。”
“此外,军中有专门的信鸽,来回不过数日。”
“若有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你可随时写信问我。”
他此言一出,云若皎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
监国?
让她一个女子,代为监国?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天下之大唐。
她心头巨震,下意识还要屈膝跪下,口中已是惶恐之言。
“殿下!万万不可!”
澹台镜却早有预料,在她膝盖弯曲的瞬间,便一步上前,双手再次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云若皎被他扶着,怎么也跪不下去,只能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心乱如麻。
“殿下,此事非同儿戏,臣女一介女流,何德何能……”
澹台镜打断了她的话,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直了身子,正视着自己。
他的眼眸深邃如夜,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只有全然的信任与郑重。
“本王是认真的。”
他相信她,并非一时兴起。
从她处理府中内鬼,在瘟疫中挺身而出,又辅佐皇太孙,桩桩件件,都显露出她远超常人的才智与魄力。
这份才华,不该被后宅所困。
见她依旧满面惶然,他放缓了语气。
“你不必立刻答复,可以回去,与太师仔细商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这也是让霄凛亲政的好时机。”
“他总要学会自己做决断,总要真正坐上那个位置。”
“有你在旁辅佐,本王才能放心。”
澹台镜的话,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她早已混乱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火苗,被他这番话点燃了。
云若皎心乱如麻,再也待不下去。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臣女……臣女知道了。”
说完,便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摄政王府。
回到太师府时,父亲云国忠还未从宫中回来。
府里安静了许多。
自从姨娘和云念依被赶出去,这院子里便再没了那些咋咋唬唬的吵闹声,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云若皎看着空****的院落,想着父亲一人在此,是否会觉得冷清。
或许,该给他院里再添些伶俐的丫鬟伺候着。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此刻满心都是监国之事,无暇他顾。
她回到自己的闺房,心烦意乱地在屋里踱步。
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她随手抽出一卷画轴。
展开来,是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河图,笔法虽显稚嫩,却已初具风骨。
她又翻出几个箱笼,里面装满了她年少时的文章策论。
《论北定统一之利弊》、《强国策》、《兴农书》……
一篇篇,一字字,都是她曾经的心血。
云若皎看着这些早已泛黄的纸张,猛然想起,自己也曾有过鸿鹄之志。
她也曾想过,若为男儿身,定要入朝为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后来呢?
后来,她遇见了谢清徽。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只一眼,便让她沉沦。
从此,满腔的抱负与热血,都尽数埋葬在了侯府的后院里,消磨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之中。
她也曾试过。
偶尔夜深人静,她捧着书卷,想与他探讨前朝兴衰,时局利弊。
可换来的,从来都只是他不耐烦的皱眉。
“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军国大事。”
“管好后院,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本分。”
他失望的眼神,像一盆冷水,将她心中所有的火苗尽数浇灭。
久而久之,她便不再说了,也不再想了。
她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侯府主母,克己复礼,温顺贤良,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
云若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原来,她也曾是这样鲜活过。
她眼中的迷茫与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大小姐,老爷回来了。”
云若皎精神一振,连忙将东西收好,快步迎了出去。
云国忠刚下马车,就看见女儿站在廊下等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我的乖女儿,今儿怎么有空回来看爹爹了?”
云若皎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神色却不见轻松。
“父亲,女儿有要事与您商议。”
她拉着云国忠,径直往书房走去。
云国忠见她神情严肃,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心中一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进了书房,待下人都退下,云若皎才沉声开口。
“父亲,西北战事,恐怕不妙。”
她将澹台镜的分析,以及谢清徽可能绕道偷袭的猜测,都一一说与他听。
“澹台镜决定,亲自带五千精兵,即刻赶赴西北。”
云国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胡闹!”
“他是摄政王,国之支柱,怎可轻易离京!他走了,这朝堂岂不是要大乱?皇太孙又还小,这不是乱套了吗?”
云若皎看着父亲,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他说,想让女儿……代为监国。”
“什么?!”
云国忠一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云若皎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他当真如此说?”
云若皎心中仍是七上八下,但面上却已镇定下来。
她迎着父亲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女儿本也觉得荒唐惶恐,想回来听听父亲的意见。”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兴奋。
“可是方才,女儿翻看了自己少时所作的文章,想起了曾经的志向……”
“父亲,女儿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女儿,恳请父亲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