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国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姨娘并无多少情分,可对云念依这个女儿,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不是假的。
他曾真心疼爱过她。
可她实在太蠢,蠢到无可救药,还一次又一次地挑衅皎皎的底线,甚至勾结外人,掏空自己的家。
这样的孽种,他要不起。
“把府里被挪用的黄金,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他的声音,疲惫而苍老。
管家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声应是。
云国忠又看向地上的姨娘。
“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带着她,滚出太师府。”
“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姨娘和云念依还在哭哭啼啼,做着最后的挣扎。
云国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出去。”
下人们立刻上前,连拖带拽地将那对哭天抢地的母女,还有面如死灰的管家,一并带了出去。
前厅终于安静下来。
云若皎和云仲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他们知道,此刻的父亲,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两人默契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
眨眼就深秋。
天气转凉,摄政王府的暖阁里却温暖如春。
云若皎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贵妃榻上醒来,身上还盖着一张柔软的云锦被。
她有些迷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这两个月,为了皇太孙的教习问题,她时常出入摄政王府,与澹台镜的联系也密切了许多。
渐渐地,她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用午膳,甚至小憩片刻。
角落的博山炉里,熏香袅袅,是她喜欢的安神香。
不远处的书案后,五岁的小皇太孙秦霄凛正坐得笔直,一笔一划地认真临摹着字帖。
看着这安宁平和的一幕,云若皎觉得内心一阵充盈和满足。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澹台镜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他,云若皎忽然想起一事,脱口而出。
“西北的战事,怎么样了?”
澹台镜脚步微顿,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封密信递给她。
“我正要与你说。”
云若皎接过信,快速地阅览起来。
信上的内容,让她秀气的眉头越蹙越紧。
西北的战事,并不如预想中那般轻松,如今反而有些吃紧了。
这怎么可能?
云若皎挑了挑眉。
“如今的国力,远比书中强盛,粮草军备更是充足。按理说,应当势如破竹,直捣黄龙才是,为何还会陷入僵局?”
澹台镜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副巨大的边境地图,在桌案上铺开。
他一手按着地图,一手拿着朱笔,对比着战报上的信息,在地图上画出了近一个月的行军路线图。
云若皎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
“这里,他们不可能会这样走。”
澹台镜的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按理来说,此次战役应当如狂风席卷,从边境一路势如破竹,绝不该陷入这种羊肠小道,进退维谷。
云若皎的心猛地一跳。
这条小道,她走过。
她的亲生母亲祖籍在西北,幼时她曾多次跟随母亲回乡,走的就是那里。
后来母亲的家族举家迁至京城,便再没回去过,仔细算来,竟也有二十年了。
云若皎秀眉紧锁,这条小道在舆图上并未有专门的标注,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且小道极为狭窄,仅能单人骑马并行。
澹台镜心中一惊。
他几乎可以想见,大军行至此处,会是何等拥堵,一旦遇袭,后果不堪设想。
只怕如今已经折损了大量将士,只是谢清徽畏惧君威,不敢如实通报。
云若皎的指尖,微微泛白。
一段被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婚后,她曾以为与谢清徽情深意笃,便将这段年少时的经历当做趣事,与他提过一嘴。
如今想来,竟是自己亲手,将屠刀递到了旁人手上。
想必是谢清徽走投无路,绝境之时才想起此事,于是慌不择路,一头扎了进去。
澹台镜点了点头,沉声问她。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云若皎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我猜测,是谢清徽带兵出了差错,折损了将士,正面战场已然不敌。”
“于是,他想带人从小道绕后,偷袭敌军大本营。”
“只是此举风险过大,军中定有属下不赞同,却又不敢当面反抗,于是才悄悄送来这封密信。”
澹台镜颔首,转身走回书案前。
“我再增派五千兵马过去,亲自去一趟西北看看情况。”
云若皎闻言,立刻出声制止。
“不可。”
“国不可一日无君,您是摄政王,怎可轻易离开京城。”
澹台镜却并未回头。
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眼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战若是能大获全胜,那么往后,北定统一,指日可待。
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云若皎默然。
她看着他坚毅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她无半点武功傍身,也未曾上过沙场,空有满腹计策,却无用武之地。
不然,便可由她去了。
澹台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淡笑一声。
“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世上,哪有人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他话音刚落,却又猛地转过身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不如这样。”
“我亲自去西北,你,代为监国。”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云若皎的头顶。
她呆立当场,整个人都懵了。
待她反应过来,立刻便要屈膝跪下行礼。
澹台镜却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看着她,沉声问。
“你这是为何?”
云若皎挣脱不开,只能深深地躬身,低头拱手。
“殿下,请您不要说笑。”
“国家治理不是儿戏,还望殿下三思。”
澹台镜却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扶正了,逼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神,严肃而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相信她。
相信她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无论从之前她处理的种种事端,还是她对皇太孙的辅佐来看,都足以说明,她是真正的栋梁之才。
其才华,绝不输于她的父亲云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