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压着早已面如死灰的管家和泣不成声的姨娘,连同院子里所有下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前厅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之后,仔细将所有人都捂住嘴

偌大的前厅,瞬间只剩下云若皎一人。

她姿态闲适地坐回主位,给自己斟了杯茶,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府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云念依回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时兴的芙蓉色掐腰长裙,头上戴着新得的一整套赤金镶红宝头面,打扮得华贵无比,脸上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一进门,看见厅里只有云若皎一人,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她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姐姐回来了。”

“怎么,外头的铺子开不下去了,自甘堕落成了商贾之流,如今还有脸回这个家?”

云念依高傲地扬起下巴,围着云若皎走了两圈,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当初清徽哥哥和贞贞姐姐那么厌恶你,如今他们却对我喜爱有加,把我奉为座上宾。”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可比你讨人喜欢多了。”

云若皎像是没听见她的挑衅,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父亲知道你与侯府交好吗?”

云念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梗着脖子道。

“父亲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

“清徽哥哥马上就要得胜还朝,成为护国大将军了,我这是在为我们家提前打点关系,这叫深谋远虑!”

云若皎挑了挑眉,终于抬眼看她。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是用什么打点的关系?”

“我记得,梨贞贞自从铺子倒闭,便是深居简出,极少见客。直到谢清徽出征,她才重新开始抛头露面,却也因为从前那些事,在京中贵女圈里没什么朋友。”

云念依被她问得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云若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她轻笑一声。

“想必你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左不过就是些金银财宝罢了。”

“甚至……在谢清徽出征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慷慨解囊,替咱们太师府,‘贡献’了一笔军马费?”

云念依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怒目而视,声音也尖锐起来。

“是又怎么样!”

“侯府背后站着的是四皇子!如今朝中谁看不出来,四皇子的胜算比那个奶娃娃皇太孙大多了!”

“我们家为什么不能站在他们那边?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云若皎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第一,那笔钱数目不小,是府里的公中,不是你私人的,你不该随意动用。”

“第二,做蠢事不可怕。”

“可怕的是,做了蠢事,还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云念依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质问。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看不得我好!”

“你嫉妒我能得到清徽哥哥的青睐!”

云若皎的嫉妒?

这真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正欲开口,身后却猛地响起一声清脆至极的巴掌声。

啪!

云念依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都懵了,头上的珠钗环佩叮当作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看向来人。

“父亲?”

云国忠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气到极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抬手,猛地一挥。

“撤掉。”

下人们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将那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挪开。

屏风后的一切,瞬间暴露在云念依眼前。

被暗卫死死按在地上的管家,还有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的姨娘。

姨娘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微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

云念依的心,猛地一沉。

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父亲……您……您这是做什么?”

云国忠根本不看她,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来人,滴血验亲。”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厅中炸响。

姨娘拼命吐出嘴里的布条,“哇”的一声彻底崩溃,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不要啊老爷!求求您不要啊!”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太师府的脸面何存!太丢人了!”

“再说……再说念依养在您身边二十年,就算……就算验出来,父女之间也会有一辈子隔阂的!”

云念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步步后退。

她疯狂地摇着头,看着云国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父亲,您在说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您不信我,要去信一个外人吗!”

姨娘见她口不择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哭喊。

“念依和您二十多年的父女情分做不得假啊!老爷!”

“她心里只有您这一个父亲!您不能这么对她!”

云国忠对这一切哭喊都充耳不闻。

他这辈子坦**磊落,没想到老了老了,竟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还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奇耻大辱。

他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当场杀了这对奸夫**妇,已是最大的仁慈。

他面无表情,再次下令。

“按住她。”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云念依。

“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云念依疯了似的挣扎,哭喊声凄厉无比。

“父亲!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恨你!”

可无论她如何哭闹,都无济于事。

锋利的银针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滚落,掉进了盛着清水的白瓷碗中。

另一滴血,取自早已心如死灰的管家。

两滴血在水中短暂停留,而后泾渭分明,各自飘散,没有丝毫融合的迹象。

结果,不言而喻。

云念依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婆子的手臂,软软地瘫倒在地。

姨娘还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情,哭声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