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回到城西宅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的修缮工程进行得很快,忠伯请来的工匠手脚麻利,坍塌的院墙已经重新砌好了一半。

赵盼儿迎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见到陈凡,便将账册合上。

“回来了。”

“嗯。”

她没有问书院的事,只是拉着陈凡的手,走进了刚收拾出来的正堂。

桌上点着灯,灯下铺着一张南阳府的舆图。

赵盼儿的手指点在舆图中心最繁华的一条街上,那里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位置。

“我把它盘下来了。”

陈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位置确实是全府城最寸土寸金的地段。

“动作够快。”

“你入学,我总不能闲着。”赵盼儿抬头看他,“安河县带来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

陈凡拿起舆图,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走,带我去看看咱们的产业。”

第二天,两人便去了那处铺子。

是一座两层的酒楼,门脸很大,地段绝佳,只是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门板都有些褪色,显然已经关停了许久。

“这里之前的老板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急着出手。”赵盼儿解释道。

陈凡围着酒楼走了一圈,点了点头。

“位置是好位置。”

“那我们做什么营生?”赵盼儿问。

“先不急。”陈凡指了指街对面最气派的一座酒楼,“我们先去尝尝对手的本事。”

那家酒楼名叫“醉仙楼”,是南阳府最有名的酒楼,据说一坛招牌酒要卖到十两银子。

两人进去,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客官,来一坛咱们的‘醉仙酿’?”

“来一坛。”

酒很快上来,用的是青瓷坛子,看着颇为讲究。

赵盼儿倒了两杯,酒色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先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陈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就这?”

赵盼儿放下酒杯,轻声说:“入口寡淡,回味带涩,香气也是浮于表面。”

陈凡看向她,笑了。

“盼儿,你这张嘴,可比府城里那些所谓的美食家厉害多了。”

“相公过奖了。”

“这不是过奖。”陈凡拿起筷子,敲了敲酒坛,“这种东西也能卖十两银子,不是他们做得好,是南阳府没有更好的。”

两人没再多留,结了账便回了家。

当晚,陈凡让忠伯清空了后院的一间柴房,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找来一口大铁锅,一套陶制的管道,还有几个大水缸。

赵盼儿看着他摆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满眼都是好奇。

陈凡将安河县带来的最普通的烈酒倒进锅里,然后盖上特制的锅盖,用湿泥封死,只留出一根陶管。

他在锅下生起火,对赵盼儿解释。

“酒的魂,藏在气里。”

“火烧酒沸,酒气比水汽更轻,会先跑出来。”

“让这股气,顺着管子走,再用冷水把它逼回原形,出来的,就是酒中之精。”

赵盼儿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帮着添柴,控制火候。

很快,陶管的另一头,开始有清亮的**一滴一滴地落下。

一股从未闻过的醇厚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柴房。

那香味霸道无比,穿透了门缝,飘向了院子,又越过院墙,飘向了寂静的夜空。

陈凡用一个小瓷碗接了半碗,递给赵盼儿。

“尝尝。”

赵盼儿接过碗,那酒液清澈得像山泉,可入手却带着一股温热。

她学着陈凡的样子,一饮而尽。

“咳……咳咳!”

一股火线从她的喉咙瞬间烧到了胃里,她的小脸立刻涨得通红,眼角都逼出了泪花。

可那股火辣过去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与醇香,又从舌根涌了上来,直冲头顶。

“这……这是酒?”她看着陈凡,眼睛里全是震惊。

“这才是酒。”陈凡自己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可惜,原料差了些,只能算勉强入口。”

赵盼儿看着碗里剩下的几滴酒液,像是看着一碗融化的金子。

“相公,此物一出,南阳府再无醉仙楼。”

“我们的目标,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醉仙楼。”

陈凡将剩下的酒倒掉,目光灼灼。

“盼儿,你去找全城最好的工匠,定制一批白玉瓷瓶,瓶身要刻上云纹。”

“再去找最好的木匠,用金丝楠木做盒子。”

“这酒,我们不按坛卖,我们按瓶卖。”

赵盼儿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明白了陈凡的意思。

“相公是想……”

“我们不卖酒。”陈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卖的是身份,是地位,是一掷千金的豪气。”

“这酒,叫什么名字?”

“醉神仙。”

接下来的几天,新酒楼开始大张旗鼓地装修。

赵盼儿按照陈凡的吩咐,将酒楼内部弄得雅致无比,却又透着一股寻常人看不懂的低调。

酒楼没有挂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副对联。

上联:神仙闻香下马。

下联:知味停车。

横批没有,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等。

装修的最后一天,陈凡又让工匠在门口立了一块乌木牌子,上面用楷书写着几行规矩。

一,本店每日只卖十瓶“醉神仙”。

二,购酒者,需有功名在身,或身家百万。

三,购酒前,需入本店会员,会费白银百两。

这规矩一立出来,整个南阳府都炸了锅。

“疯了吧?这是开酒楼还是开钱庄?”

“还没开业就敢收一百两的会费?抢钱啊!”

“什么酒这么金贵?还只卖给有功名和有钱人?”

与此同时,每到夜晚,那股霸道的酒香,就会准时从酒楼的后院飘出,笼罩了整条长街。

那香味勾得全城的酒鬼抓心挠肝,越是闻得到喝不着,心里就越是痒得难受。

试营业的前一夜。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酒楼对面的街角暗处。

车帘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几分阴鸷的脸。

正是南阳府最大的酒商,宋家的大少爷,宋子轩。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在他身边低声汇报。

“少爷,都查清楚了。这铺子的东家,就是前些天在青云书院门口,让吴迪吃砚台的那个安河县小子,陈凡。”

“陈凡?”宋子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是他。”

前些日子,他家花二百两买下城西凶宅,结果转手就被一个外地人一百二十两买走,让他成了府城里的笑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外地人也叫陈凡。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哗众取宠的把戏。”宋子轩的目光扫过那块乌木牌子,眼神轻蔑。

“明天开业是吧?”

他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带着一丝寒意。

“去,安排一下。”

“明天一早,我让他一坛酒都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