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装修已近尾声。

新请的伙计们正在擦拭着乌木桌椅,动作小心翼翼。

陈凡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刚烧制出来的白玉瓷瓶。瓶身温润,上面刻着几道流云暗纹。他将一小块红色的火漆用烛火融化,滴在瓶口,然后用一枚私印轻轻一盖。

一个清晰的“陈”字出现在火漆之上。

“记住了。”陈凡把瓷瓶递给旁边一个叫机灵的伙计,“以后每一瓶出库的‘醉神仙’,都必须有这个封印。这是防伪的标识,也是我们的脸面。”

“东家放心,小的一定办妥。”伙计接过瓷瓶,如获至宝。

赵盼儿正在一旁核对明日开业要用的账目,她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清脆悦耳,给这间新酒楼增添了几分生气。

就在这时,酒楼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算盘声戛然而止。

七八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腰间都挂着刀,脸上带着横肉,眼神在店里四处扫视。

一个身穿锦缎长衫的中年管事,背着手,从他们中间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下巴微微抬起,用鼻孔看着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陈凡身上。

“谁是这里管事的?”他开口问道,声音拖得很长。

陈凡将手里的印章放下,抬眼看他。

“我就是。”

那管事上下打量了陈凡几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手指一弹,银票便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最近的一张桌子上。

“我们宋少爷,看上你们酿酒的方子了。”

管事走到桌边,用手指点了点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拿着钱,把方子交出来,然后滚出南阳府。”

他的话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凝固了。伙计们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出。

赵盼儿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的手放在算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一幕,像极了当初李威在安河县逼迫陈凡时的场景。

她刚要站起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陈凡对她摇了摇头。

他缓步走到那张桌前,拿起那张银票,拿到眼前看了看。

管事见他这副模样,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小子,算你识相。”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在南阳府,还没人敢不给我们宋家面子。别为了点身外之物,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敬酒不吃,可是要吃罚酒的。”

身后的几个打手配合地向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陈凡忽然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当着管家的面,两只手捏住银票的两端,缓缓用力。

“撕拉——”

一声脆响。

那张一百两的银票,被他撕成了两半。

管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凡没有停下。

“撕拉。”

“撕拉。”

他将那张银票撕成了无数碎片,然后扬起手,将那些碎纸片尽数撒在了管事那张错愕的脸上。

纸片如雪花般落下,沾了管事一头一脸。

“回去告诉你们宋少爷。”

陈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配方,不卖。”

“如果他想喝酒,明天开业,过来排队。”

“对了,记得让他带够钱。”

陈凡说完,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他明明只是一个书生,可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在青云书院悟道碑前养出的浩然之气勃发而出,竟压得那几个持刀的打手不敢动弹。

管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

“你……你敢……”

陈凡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管事的肚子上。

动作干净利落。

“滚!”

管事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从酒楼大堂里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了外面的青石板路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那几个打手都看傻了眼,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还愣着做什么?”陈凡的目光扫过他们,“想留下来喝杯茶吗?”

几个打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去扶他们的管事,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架起地上的管事,狼狈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好!对付这种恶奴,就该这样!”

“这新开的酒楼,东家是个有骨气的!”

陈凡对着门外看热闹的人群拱了拱手,然后让伙计把门重新关上。

大堂里恢复了平静。

赵盼儿走到陈凡身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相公。”

“没事了。”陈凡拍了拍她的手,“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

宋府。

听完管家添油加醋的哭诉,宋子轩气得浑身发抖。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名贵的汝窑茶杯,碎了一地。

“好!好一个陈凡!”宋子轩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一个安河县来的泥腿子,竟敢如此折辱我宋家!”

“买凶宅让我成了笑柄,现在又敢当众撕我的银票,踢我的人!”

他越想越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少爷,这口气咱们可不能咽下去啊!”管家捂着肚子,在一旁煽风点火,“那小子明天就要开业了,要是让他做成了,咱们醉仙楼的生意……”

“闭嘴!”宋子轩厉声喝道。

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冷。

“开业是吧?”

他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狠戾。

“我让他开不成!”

宋子轩转头看向管家,声音压得极低。

“去,把城西黑风堂的刘三刀给我找来。”

“告诉他,事成之后,我给他这个数。”

宋子轩伸出了五根手指。

管事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哈腰。

“是,少爷,我这就去!”

看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宋子轩走回窗边,望着陈凡酒楼的方向,眼神如同毒蛇。

“陈凡,明天,我会让你知道,南阳府到底是谁的地盘。”

“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求着我收你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