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一线天的血水混着泥浆,流入山谷外的溪流。

沈重站在山崖上,脱下甲胄,换回了官服。他看着被押解下山的独眼龙和宋管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督办,随本官回城。”

沈重开口,声音传出很远。

陈凡对着他拱手。

“大人先回。草民还有些手尾要处理。”

沈重看了一眼那些盖着油布的马车,又看了一眼陈凡,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大队人马先行离去。

忠伯凑到陈凡身边,压低了声音。

“少爷,这些沙土怎么办?”

陈凡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沙袋。

“南阳河的堤坝,总用得着。找个地方卸下,派人看好。”

他交代完毕,翻身上马,朝着南阳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府。

正堂的灯火烧得通亮,将宋五爷的影子拖得很长。

宋子轩在堂中来回踱步,脚下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出一条印痕。

“爹,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黑风寨那帮废物,不会失手了吧?”

宋五爷端着茶碗,用碗盖撇去浮沫,动作一丝不苟。

“慌什么。”

他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独眼龙做事,我放心。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子轩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爹说的是。等天一亮,我们就该听到陈凡那杂种的死讯了。”

他话音刚落,府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接着,是沉重的擂门声。

“砰!砰!砰!”

宋子轩脸色一变。

“谁?”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少爷,不好了!官差,全是官差,把咱们府给围了!”

宋五爷捏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

“轰隆!”

府邸的大门被人用巨木撞开,碎木四溅。

南阳知府沈重一身绯色官袍,手持佩剑,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数百名手持火把和腰刀的府衙差役,将整个前院照得如同白昼。

沈重目光如电,扫过堂内父子二人。

“宋五爷,宋子轩。”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可知罪?”

宋五爷强作镇定,拄着龙头拐杖上前一步。

“沈大人,这是何意?老夫一向奉公守法,不知犯了何罪?”

沈重冷笑一声,侧身让开。

两名差役拖着一个人走了上来,扔在地上。

那人浑身是伤,正是派去黑风寨的宋府管家。

宋五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宋子轩更是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人证在此。”

沈重又一挥手。

“物证也在此。”

差役呈上一份按满了血手印的供状。

“黑风寨大当家独眼龙,已尽数招供。你宋家勾结匪寇,于一线天伏击朝廷治水车队,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此乃谋逆大罪!”

“来人!”

沈重举起手中的剑,直指宋家父子。

“将宋氏父子拿下,打入死牢!查封宋府,所有家产一律充公!”

“喏!”

如狼似虎的差役一拥而上。

宋五爷手中的龙头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

“我……我……”

宋子轩看着逼近的差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散开。

他那身华贵的丝绸裤子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迹。

他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宋家倒台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南阳府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一早,原本门庭若市的宋家酒楼、米铺、布庄,全都贴上了府衙的封条。

南阳府的商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真空。

无数商贾闻到了血腥味,蠢蠢欲动,四处奔走,想要从宋家这块肥肉上撕下一块。

赵家酒楼的后院,却很安静。

赵盼儿坐在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陈凡从外面走进来,将一份盖着知府大印的文书放在她面前。

“娘子,看看这个。”

赵盼儿拿起文书,上面写着“南阳府优先收购权凭证”。

凭此证,可按官府查抄估价,优先收购宋家所有铺面、田产、酒楼、粮仓。

而那个估价,低得令人咋舌。

宋家最大的望江楼,连地带楼,只估价八百两白银。

这几乎等同于白送。

“这……”

赵盼儿抬起头,看着陈凡,眼中写满了震动。

陈凡笑了笑。

“这是你应得的。”

他指着门外。

“外面,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话音刚落,忠伯就在外面禀报。

“少爷,夫人,城里的王掌柜、李掌柜、孙掌柜……十几家商号的东家都来了,说要求见夫人。”

赵盼儿捏紧了手里的凭证,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冠。

镜中的女子,容颜清丽,眼神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让他们进来。”

“不,让他们在堂前等着。我稍后就去。”

她改了口。

十几位在南阳府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商贾,此刻像学堂里的学生,规规矩矩地坐在赵家酒楼的大堂里喝茶。

他们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就在有人开始不耐烦的时候,赵盼儿才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缓缓从后堂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长发挽起,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各位掌柜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一个身材肥胖的王掌柜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赵夫人,我们都是来恭喜您的。宋家倒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是啊,宋家平日里欺行霸市,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众人纷纷附和。

赵盼儿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掌柜有些尴尬,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赵夫人,您也知道,宋家倒了,他留下的那些生意……总要有人接手。我们这些老伙计,都想为南阳府的市面,尽一份力。”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们想分蛋糕。

赵盼儿放下茶碗。

“王掌柜说得对。”

她从袖中拿出那份“优先收购权凭证”,轻轻放在桌上。

“府衙已经将宋家的产业,全权交由我来处置。”

那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所有人的眼睛。

王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盼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的心意,我明白。南阳府的市面,靠我一个人,也撑不起来。”

她话锋一转。

“我打算,成立一个‘南阳新商会’。所有宋家的产业,都会并入商会之中。凡是加入商会的,都可以按照出资,分得红利。”

“当然,所有商会的成员,必须遵守一个新的规矩。”

“米价、布价、盐价,由商会统一定价,绝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哄抬市价,扰乱民生。”

“诸位,可有意见?”

大堂里一片寂静。

这些商贾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

赵盼儿这是要当南阳商界的盟主。加入,就要听她的规矩,从此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赚取暴利。不加入,手握宋家全部产业和官府支持的她,能轻易把他们任何一家挤垮。

他们没得选。

几息之后,王掌柜第一个躬身。

“赵会长高义!我王记布庄,愿第一个加入商会,唯赵会长马首是瞻!”

“我李记米铺也加入!”

“还有我!”

众人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落在了后面。

赵盼儿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她知道,从今天起,南阳府的商界,姓赵了。

黄昏。

陈凡站在望江楼的顶层,凭栏远眺。

这座酒楼是南阳府最高的建筑,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轮廓。

夕阳的余晖洒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也洒在他身上。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盼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相公,都办妥了。”

她看着脚下的城市,眼中光华流转。

陈凡握住她的手。

“娘子,你看这宋家的望江楼。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赵盼儿靠在他的肩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就在此时,一行金色的文字在陈凡眼前浮现。

【恭喜宿主,配偶赵盼儿达成成就“南阳首富”,气运值暴涨!】

【获得天赋碎片:财运亨通(金)。】

陈凡看着身边的妻子,又看了看远方连绵的官衙屋檐。

一个在商,一个在政。

这座南阳府,如今已尽在他们夫妻二人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