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的门板碎了一地,木屑混着尘土,在从破窗灌入的夜风里打着旋。

烛火被吹得摇摇欲坠,光影在墙壁上狂乱地跳动。

赵盼儿整个人都缩在陈凡怀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陈凡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许久,那颤抖才渐渐平息。

赵盼儿的脸埋在陈凡胸口,声音闷得发涩。

“相公。”

“嗯,我在。”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

“我是不是……会给你带来灾难?”

这句话,她问得极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凡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惊恐与自责。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屋里唯一还算完好的凳子上坐下。

他自己则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木头碎片。

“那管家,叫你‘郡主’。”

陈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赵盼儿的思绪还有些混乱,她茫然地摇头。

“我不知道……我爹只是安河县的商人,我怎么会是郡主。”

陈凡将一块最大的门板碎块靠在墙边,站起身。

“他们从京城来。他说王府办事。”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和赵盼儿各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大夏立朝百年,异姓封王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赵盼儿捧着茶杯,指尖冰凉。

陈凡看着她,将那个最可能,也最可怕的猜测说了出来。

“十几年前,镇北王府满门被抄,罪名是通敌叛国。”

“卷宗上说,王府上下三百余口,无一生还。但坊间一直有传闻,说镇北王有一个最年幼的女儿,被人拼死送出了京城,从此下落不明。”

镇北王。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赵盼儿的脑中炸响。

那是写在戏文里,被说书人讲了无数遍的悲剧。

她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陈凡走到她面前,将她拉了起来。

“盼儿,你看着我。”

赵盼儿抬起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陈凡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当年一手操办镇北王一案,最后将其定为铁案的,就是当朝宰相,严嵩。”

严嵩。

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这间小小的卧房里,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赵盼儿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着陈凡,看着他身上还未脱下的解元服,看着他眼中映出的烛火。

他只是一个举人。

一个刚刚在南阳府崭露头角的读书人。

而他们的敌人,却可能是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

这不是螳臂当车。

这是蜉蝣撼树。

她眼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然后挣脱了陈凡的手。

她退后两步,对着陈凡,缓缓地跪了下去。

“相公。”

陈凡的眉头皱了起来,伸手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赵盼儿却跪得笔直,躲开了他的手。

“你休了我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扎在陈凡心口。

“我本就是不祥之人,只会给你带来祸端。你前途正好,不该被我拖累。”

“求你,写一封休书,放我走。”

她说完,便对着陈“凡,深深地叩首下去。

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凡没有再动。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妻子。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鬼哭。

忽然。

陈凡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弯下腰,将赵盼儿从地上强行拉了起来,按回到凳子上。

他自己也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她对面,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傻瓜。”

他的动作很轻。

“大婚之日,我就说过,我陈凡不信鬼神,不信天命。”

“我只信我自己。”

他握住赵盼儿冰冷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陈凡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抬进门的。这辈子,你哪儿也去不了。”

赵盼儿怔怔地看着他,泪眼模糊。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

“宰相又如何?”

“这天底下,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没有扳不倒的人。”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们不是说你是灾星,说这是你的命吗?”

“好。”

“既然是天命,那我们就改了这天命。”

陈凡站起身,走到那扇破碎的窗前。

他望着北方那片深沉的夜幕,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座风云汇聚的京城。

“我要进京。”

“我要参加会试,参加殿试。”

“我要考个状元回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盼儿。

“我要站在那朝堂之上,站在文武百官面前,为你,为整个镇北王府,翻了这桩泼天血案。”

赵盼儿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计划,太大,太远,太疯狂。

陈凡走回她身边,将她从凳子上拉起,拥入怀中。

“他们以为,躲在京城,就能高枕无忧。”

“他们以为,派几个杀手,就能了结一切。”

他冷笑一声。

“太天真了。”

“三年?”

“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声音无比清晰。

“明年春闱,我就去。”

“我要让严嵩,让所有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动我陈凡的女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凡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天命红鸾(赵盼儿)羁绊加深,心意相通。】

【奖励气运值:1000点。】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补充着方才消耗的元气。

赵盼儿不再哭了。

她伸出双臂,从身后紧紧抱住陈凡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她什么也没说。

可陈凡能感觉到,那股透过衣衫传来的,滚烫的信赖。

进京的计划,不再是遥远的期盼。

从这一刻起,它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一支蓄势待发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