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推理,听起来漏洞百出,充满了小孩子的天马行空。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所有人,听完之后,都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是啊,林天宇刚才那副笃定的样子,确实太可疑了。

考官也被周文举这番歪理给绕进去了,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林天宇,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周文举,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林天宇急了,大声辩解道:“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夫子,您千万不要听这个小畜生胡说!”

“他这是在血口喷人,是在报复我举报他!”

“我是不是胡说,搜一搜不就知道了吗?”周文举笑嘻嘻道。

“夫子,刚才您搜了我,为了公平起见,是不是也应该搜一搜他呀?”

“不然,大家会说您畏惧权贵,为人偏心,处事不公的。”

“对!搜他!”

“就是,搜一下怎么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周围的考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跟着起哄。

舆论的压力,一下子全都给到了考官这边。

考官的脸色很难看。他本是刘知府的人,自然不想为难林天宇。

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不搜,就坐实了偏袒权贵的罪名。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提督学政孙宗贤和知府刘文海,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正向这边走来。

两位大佬,竟然被惊动了!

考官和林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考官连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遍。

当然,他着重强调了林天宇的“举报”和周文举的“无理取闹”。

刘文海听完,脸色一沉,看着周文举,冷哼一声:“荒唐!区区府试,竟闹出如此丑闻!周文举,你无故反诬同场考生,可知该当何罪?”

他一开口,就直接给周文举定了性。

周明堂在场外,心都揪成了一团。

孟雪晴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然而,孙宗贤却不动声色,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文举,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刘文海和林天宇,淡淡道:“刘大人,何必如此着急下定论?”

他转向那名考官,问道:“周文举身上,可曾搜出什么?”

“回大人,没有。”考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嗯。”孙宗贤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如电,射向林天宇,“既然周文举身上没有,那不妨,也请林公子自证一下清白吧。”

他竟然,也同意了搜林天宇的身!

刘文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孙大人!天宇乃布政使刘大人的亲外甥,品行端方,岂会做此等龌龊之事?”

“您这么做,分明是在羞辱他,也是在羞辱本官!”

“刘大人言重了。”孙宗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科场无私情。”

“圣上还在等着看文举的答卷,若是在考前就出了舞弊的丑闻,你我二人,谁也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为了避嫌,也为了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我看,还是搜一搜比较好。”

他看着刘文海,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如果刘大人执意要保他,那也无妨。”

“只不过,此事,孙某会一字不漏地,写进给圣上的奏折里。”

“你!”刘文海气得浑身发抖。

孙宗贤这是在拿皇帝来压他!

他知道,今天这身,是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了。

刘文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林天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搜!给他仔仔细细地搜!”

他就不信,布政使的外甥会这么蠢,把准备用来栽赃的关键证据留在自己身上!

两名衙役得到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了林天宇。

林天宇吓得连连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碰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然而,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衙役们粗暴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将他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

很快,其中一名衙役,从林天宇的靴筒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大人!有发现!”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张小小的纸条上。

林天宇看到那张纸条,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面如死灰。

完了!

孙宗贤从衙役手中接过纸条,缓缓展开。

他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冰冷弧度。

他将纸条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刘大人,林公子,可否解释一下,这篇与府试策论题目一模一样的文章,为何会出现在林公子的靴筒里?”

“这……这……”刘文海看着那张纸条,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本该出现在周文举身上的罪证,怎么会跑到林天宇身上去?

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刘文海想不明白,林天宇更是想不明白。

他整个人都傻了,瘫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张纸条,明明是王成安排人,塞进周文举衣服里的。

他甚至还多花了一笔钱,让那个小丫鬟确认了好几遍。

怎么会跑到自己的靴子里来?

难道是……鬼上身了?

孙宗贤可不管他是不是见鬼了,他拿着那张铁证,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刘大人,人证物证俱在。林天宇科场舞弊,并恶意诬陷他人,罪加一等。”

“按照我大乾律法,该当如何处置,想必不用孙某多说了吧?”

刘文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这次,他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瘫成烂泥的林天宇,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来人!”孙宗贤懒得再看他,直接下令,“将林天宇拿下,革去功名,枷号示众一个月!”

“其父其族,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

这是科场舞弊案最严厉的处罚!

不仅林天宇自己完了,整个林家未来的前途,也彻底断送了!

“不!不要!”林天宇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他想爬过去抱住刘文海的腿,却被衙役死死按住。

刘文海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林家,完了。

他这个知府,也成了整个江南的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六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