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内院。

王氏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被摔了一地,她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该死!为什么那个小畜生,这都能活着回来!”她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

丫鬟红儿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王氏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以为周文举被绑架,必死无疑,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周文举的死讯传来,她该如何重新夺回管家的大权。

可结果呢?

结果是周文举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还顺手灭了一个匪寨,立下了泼天大功!

他的名声更响了,地位更稳了,柳氏那个贱人,也更得意了!

而她王氏,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只能躲在这阴暗的屋子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母子一步步走上云端。

“不!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氏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红儿的肩膀,厉声道:“我大哥王成呢?他不是去府城了吗?”

“他不是说要让周文举在府试中身败名裂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红儿被她抓得生疼,颤抖着回答:“夫……夫人,听说……听说王老爷在府试考场上,因为……因为诬告二少爷舞弊,畏罪潜逃,最后被抓,打入大牢……”

“什么?!”

王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唯一的依仗大哥王成,比自己还惨,已经成阶下囚了?

“噗——”

一口鲜血,从王氏口中喷出,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夫人!快来人啊!”

红儿脸色煞白,放声尖叫。

与此同时,周文举的书房里。

周明堂正襟危坐,看着自己的儿子,神情复杂。

“文举,你跟爹说实话。”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山谷里的事,真的是你一个人做的?”

周文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周明堂不解:“这是何意?”

周文举叹了口气,用一种故作老成的语气说道:“爹,其实,那袖弩,不是我做的。是爷爷在梦中教我画出图纸,您找人做的。”

“那计策,也不是我想的,是爷爷在梦里一句一句教我的。”

“就连最后官兵什么时候到,也是爷爷算出来的。”

他摊了摊小手,一脸无辜:“孩儿我只是照爷爷指点去做,爹,您不会怪我吧?”

又是祖宗托梦!

周明堂听到这个熟悉的借口,非但没有怀疑,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一切都合理了!

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儿子是祖宗显灵,也不愿相信是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六岁魔童。

“爹怎么会怪你。”周明堂脸上露出欣慰笑容,“这是祖宗保佑!是我周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啊!”

他摸了摸周文举的头,满眼都是慈爱。

周文举心里暗暗点头。

很好,最大的危机,过去了。

他趁热打铁,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周明堂,小脸上满是严肃:“爹,祖宗显灵的事,暂时过去了。现在,我们该清算一下家里的事了。”

周明堂接过纸,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负责护卫他和陈灵儿的十二名亲兵的队长。

第二个,是当初在街上制造混乱,导致他们被绑架的那个板车车夫。

“这两个人……”周明堂眉头一皱。

周文举冷冷地说道:“那队长玩忽职守,车夫很可能是匪徒内应。”

“爹,我们周家,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两个人,该怎么处置,您看着办吧。”

周明堂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不是蠢人。

赵铁胆的亲兵队长玩忽职守,导致两个孩子被绑,罪无可恕!

而那个车夫,作为匪徒内应,潜伏在清溪县城里,更是心腹大患!

“我明白了。”周明堂将纸条收好,沉声道,“这件事,爹会处理干净,绝不留后患。”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六岁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

寻常孩子,经历这等生死大劫,不吓傻就不错了。

可文举呢?他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心思缜密,秋后算账,连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这份心性,这份手段,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文举,你放心。从今往后,周家上下,再没人敢欺负你们母子。”周明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的承诺。

周文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经过这件事,自己和母亲柳氏在这个家的地位,已经无人可以撼动。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虚名,而是能保护自己和母亲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第二天。

两个消息,在清溪县不胫而走。

赵铁胆将军雷霆震怒,以“护卫不力”之罪,将那名亲兵队长重打一百军棍,逐出军营,永不录用。

县衙也迅速行动,根据周文举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将那个板车车夫,以及藏匿在城中的另外三名黑风寨内应,一并抓获,当街问斩。

雷厉风行的处置,让清溪县的百姓拍手称快,也让所有人再次见识到了周家如今的能量。

谁都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那个六岁周家神童。

一时间,周家门前,车水马龙。

前来拜访、送礼、攀关系的人,几乎踏破门槛。

周明堂按照周文举的建议,一概不见,礼物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周文举的这句话,周明堂牢牢记在了心里。

在巨大的声望之下,更要懂得藏拙和低调。

……

周家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事情,却在悄然改变。

王氏自那天吐血昏迷后,便一病不起。

周明堂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也只说是心病难医,郁结于心。

他对这个心思歹毒的妻子,早已失望透顶。

若不是顾及到王家当年的恩情和周家的脸面,早就一纸休书送过去了。

如今,只是派了两个老妈子看着她,不许她再出院门一步,形同圈禁。

王氏的时代,彻底过去了。

而柳氏,则在周文举的鼓励和帮助下,真正地当起了这个家。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小妾。

她学着看账本,学着管下人,学着处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

虽然一开始磕磕绊绊,但她学得很快,也很有天赋。

周明堂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她也愈发尊重。

柳氏的脸上,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人也自信开朗了许多。

看着母亲的改变,周文举由衷地感到高兴。

这天,周文举正在书房里,构思着《三国演义》接下来的情节。

他准备写“借东风”这一章节。

这个剧情,既能满足那些“催更”的大佬们,也能进一步巩固自己“祖宗托梦”的神秘形象。

就在他写得入神时,周明堂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文举,你要的东西,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