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举伸出小手,慢慢解开包裹的黑布。

黑布之下,一件通体乌黑,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奇特器物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大小恰好能贴合一个成年人的小臂,主体由坚硬的铁木构成,上面镶嵌着精密的铜质机括和齿轮,散发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机械美感。

周明堂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虽然是个商人,但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物件。

“文举啊,这……这东西到底叫什么?你爷爷在梦里可曾说过?”周明堂好奇地问道。

“父亲!”周文举抬起头,小脸上是一本正经的严肃。

“爷爷说,此物名为臂弩,是军中利器,威力巨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示人。”

“臂弩?”周明堂喃喃自语,他凑近了仔细端详,只见弩身上有一个小巧的凹槽,里面并排摆放着五支寸许长的精钢弩箭,箭头寒光闪烁。

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后背发凉。

“这东西要如何使用?”

周文举没有回答,而是伸出自己的左臂,将臂弩熟练地绑在了小臂内侧,用宽大的衣袖遮盖起来。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父亲,我们去后院试试。”

周明堂心里直打鼓,但见儿子脸色淡定,还是点了点头,吩咐下人清空了后院,任何人不得靠近。

后院里,周文举站在一棵大槐树下,与十步开外的一个木靶遥遥相对。

周明堂紧张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见周文举抬起左臂,对准了木靶,右手在袖中轻轻一动,似乎是按下了某个机括。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周明堂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坚硬的木靶中心,猛地一震,一支乌黑的弩箭已经深深地钉在了上面,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这!”周明堂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快步跑到木靶前,伸手想去拔那支弩箭,却发现它入木三分,纹丝不动。

这力道,简直骇人听闻!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咻!咻!咻!咻!”

又是四声接连不断的轻响,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周明堂猛地回头,只见周文举依旧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一下,而那木靶之上,以靶心为中心,已经整整齐齐地钉上了五支弩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梅花形。

五箭连发!

而且箭无虚发!

周明堂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哪里是什么防身之物,这分明就是一件杀人利器啊!

一个六岁的孩子,手里掌握着这样一件大杀器……

他忽然明白,为何之前儿子能安然无恙地从贼窝中逃出来了。

“文举,你……”

周文举缓缓放下手臂,走到父亲身边,仰起小脸,轻声说道:“父亲,爷爷说了,乱世之中,读书是为了明理,而习武,是为了保命。”

“我们周家,既要懂道理,也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周明堂看着儿子清澈而深邃的眼睛,心中的震惊和恐惧,慢慢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激动所取代。

是啊,他的儿子,是文曲星下凡,是周家的麒麟儿,怎么能用常理来揣度?

老祖宗显灵,传下这等神物,正是为了保护周家的希望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周文举说道:“好!文举,你做得对!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臂弩,你定要贴身藏好,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

“孩儿明白。”周文举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抚摸着手臂上冰冷的臂弩,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安稳。

这东西,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底牌。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他现在还上不了马,但至少,袖里藏着的乾坤,足以让任何敢于轻视他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父子二人正准备将木靶处理掉,毁尸灭迹,一个管家却神色慌张地从月亮门外跑了进来。

“老爷,二少爷,不好了!”

周明堂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管家喘着粗气,急声道:“县衙的陈县令大人亲自登门了,还带了府城来的信使,说是有天大的急事,要立刻见二少爷!”

陈县令亲自登门?

还带着府城来的信使?

周明堂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莫非是文举在府试写的《论语新解》出了什么岔子?

那篇文章虽然被孙学政定为案首,但内容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万一传到京城,被那些顽固守旧的言官抓住把柄,弹劾一个“蛊惑圣听”的罪名,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他越想越怕,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周文举却比他镇定得多,他心里清楚,《论语新解》是写给皇帝看的,只要皇帝喜欢,那些言官就算叫破喉咙也没用。

陈县令这次来,恐怕不是坏事。

“父亲,莫慌。”周文举拉了拉周明堂的衣袖,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先去看看陈叔叔所为何事。”

周明堂被儿子这沉稳的态度感染,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带着周文举快步赶往前厅。

前厅里,陈世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周文举父子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凝重的复杂神情。

“明堂兄,文举贤侄,你们可算来了!”

“陈大人,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周明堂拱手行礼,试探道。

“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可是……可是文举的府试文章……”

陈世安摆了摆手,哈哈一笑:“明堂兄不必担忧,是天大的好事!”

他转头看向周文举,眼神里充满了赞叹和欣赏:“文举,你的那篇《论语新解》,圣上龙颜大悦!”

“孙学政大人特意派人从省城送来加急信件,信中说,圣上已经下旨,将你的文章颁行天下,命各地学子研读学习!”

“什么?”

周明堂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圣上竟然将文举的文章颁行天下?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意味着,他六岁的儿子,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神童,未来甚至有可能成为足以影响整个大乾王朝学林思想的一代大儒!

周文举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

皇帝果然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君主,能够欣赏他文章里的帝王之学。

“不仅如此……”陈世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孙学政大人还在信中特意嘱咐,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务必当面告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