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夫子一声令下,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负责学堂杂务的校工。

“把他的东西收拾收拾,给我扔出去!”王夫子指着李伟,毫不留情地说道,“从今往后,我不想在清溪县学,再看到此人!”

“是,夫子。”

两个校工躬身领命,一左一右,就要上来架住李伟往外拖。

“不!不要!!”

李伟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死死地抱着王夫子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夫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

眼看着李伟就要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学堂,从此断绝科举之路,沦为全县城的笑柄。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声音,带着一丝稚嫩和不忍,在学堂里响了起来。

“夫子,请等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周文举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对着王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王夫子看到是他,神色缓和了不少,问道:“文举,你有什么事吗?”

周文举抬起头,“于心不忍”地看了一眼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李伟,然后对着王夫子,小声地说道:

“夫子,学生……想替李伟哥哥,求个情。”

什么?!

周文举要替李伟求情?

此言一出,整个学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没有搞错?

李伟刚才那么处心积虑地要害你,把你往死里整,现在他倒霉了,你居然还要替他求情?

这是何等的心胸?

莫非这小神童是圣人转世吗?

周文兴急得直跳脚,他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气急败坏的语气说道:“弟弟你疯了!他刚才那么对你,你还帮他说话?你是不是傻!”

秦豪等人也是一脸的不解,他们皱着眉头看着周文举,搞不懂这位小恩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连被两个校工架着,已经彻底绝望的李伟,也停止了哭嚎。

他抬起那张血污模糊的脸,呆呆地看着周文举,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信。

这小混蛋会替我求情?

怎么可能?

王夫子也有些意外,他看着周文举,问道:“文举,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将他逐出县学?”

“学生知道。”周文举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李伟哥哥嫉贤妒能,心术不正,确实是犯了大错,理应受罚。”

“那你为何还要替他求情?”王夫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周文举眨了眨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缓缓说道:“夫子,圣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李伟哥哥虽然犯了错,但他刚才也磕头认错了,哭得那么伤心,想必也是真心悔过了。”

“十年寒窗不易,若是就此将他逐出县学,断了他一生的前程,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学生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夫子您是读书人的表率,心怀仁德,不如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周文举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配合上他那六岁孩童的稚嫩嗓音,和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简直是杀伤力爆表。

学堂里的学生们,一个个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心中涌起了滔天巨浪般的敬佩之情。

看看!

什么叫以德报怨!

什么叫君子风度!

周文举同学,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啊!

和周文举一比,那个趴在地上哭哭啼啼,丑态百出的李伟,简直连坨屎都不如!

秦豪等人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看向周文举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我靠!

我这恩公,不仅是个天才,是个英雄,还是个圣人啊!

这心胸,这气度,简直比天还宽,比海还阔!

李伟这个狗东西,能得到恩公的求情,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夫子捻着胡须,看着周文举,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慰。

好一个“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这孩子,不仅才华惊天,心性更是远超常人!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仁厚之心,将来必成大器!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是被周文举说动了,缓缓开口道:“文举言之有理。”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若是不加以严惩,难儆效尤!”

他看向周文举,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惩处,才算妥当?”

来了!

周文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苦苦思索”、“左右为难”的表情。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说道:“夫子,之前我与李伟哥哥有过一个赌约,他输了,要给我当一个月的书童。”

“如今,他虽然犯了更大的错,但学生觉得,不如就还按这个赌约来办,只是期限延长到一年。”

“一来,可以让他履行诺言,知道言而有信的道理。”

“二来,让他天天跟在学生身边,端茶倒水,背书磨墨,也能时时刻刻提醒他,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磨一磨他的傲气。”

“学生愿意亲自监督他,帮助他改过自新!”

“直到他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不知夫子,觉得此法如何?”

周文举说完,还一脸期盼地看着王夫子。

而整个学堂,在听完他这番话后,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周文举。

好家伙!

太他妈狠了!

这哪里是求情?这分明是杀人诛心啊!

把李伟逐出县学,虽然断了他的前程,但也算是给了他一个痛快,眼不见心不烦。

可现在呢?

不赶他走,让他继续留在县学,但身份,却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才子,变成了一个人人都可以指指点点的书童!

他要每天给自己的死对头,那个六岁的小屁孩,背书包,端茶水,磨墨,像个下人一样伺候着!

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周文举,在学堂里享受着所有人的崇拜和敬仰,而自己,却要像条狗一样跟在他身后!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是要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用脚碾碎,再吐上一口唾沫啊!

所有学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一个念头——此子恐怖如斯!

这小家伙,看着人畜无害,心可真黑啊!

王夫子却已经抚掌大笑起来:“好一个改过自新!此法甚好!”

他赞许地看着周文举:“文举,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仁厚之心,愿意以德报怨,感化同窗,老夫甚是欣慰!”

“好!老夫就准了!”

他指着地上的李伟,一锤定音:“李伟!从今日起,你便继续给文举当书童,为期一年!”

“端茶倒水,背书磨墨,一切听从文举的吩咐!”

“若是再敢有丝毫违逆之心,老夫定定将你逐出县学,永不录用!”

“你,可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