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端起酒杯,对着李百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员外,您您这酒,我喝不了。”

“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李百万回话,嘭的一声放下酒杯,然后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包厢。

钱掌柜就这么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那叫一个决绝,仿佛这包厢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李百万彻底愣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一说到正事,就跑了?

我给的条件还不够好?

不可能啊!

我李家三年的粮食供应,这可是一笔天大的生意!

姓钱的平日里求都求不来,今天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烈,变得无比诡异和尴尬。

剩下的王员外和赵老板,也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说话,就好像刚才跑掉的钱掌柜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百万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员外!赵老板!”他放下酒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你们二位,是什么意思?”

王员外和赵老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和为难。

最终,还是跟李家生意来往更多,关系也更近一些的王员外,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他脸上堆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李百万拱了拱手。

“李员外,您别误会。钱掌柜他……他可能是真的家里有急事。”

“是吗?”李百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王员外你呢?你家里,应该没什么急事吧?”

“我……”王员外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肥肉都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把李百万骂了一万遍。

你他娘的,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事,是躲不过去了。

他一咬牙,心一横,也端起了酒杯。

“李员外,您的好意王某心领了。”

“您开出的条件,说实话,我王胖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我要是说不心动,那就是骗您。”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决绝。

“这杯酒,我同样喝不了!”

“这桩对付周家的生意,我王某,不干!”

说完,他也学着钱掌柜的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着李百万重重一抱拳。

“李员外,告辞!”

言罢,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一下,李百万彻底傻眼了。

如果说钱掌柜的离开,只是让他感到意外。

那王员外的拒绝,就让他感到了震惊和不解!

王员外和周家可是死对头!两家的布庄为了抢生意,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年了!

自己今天等于是送了他一把最锋利的刀,让他去捅死自己的仇人,顺便还能大发一笔横财。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他,居然也拒绝了?

为什么?!

李百万想不通,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包厢里剩下的最后一个人,那个精瘦的药材商,赵老板。

“赵老板,”他的声音,已经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他们都走了,你呢?”

“你也要走吗?”

赵老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也走了,那可就是把李百万这个清溪县首富,给得罪到死了。

可要是不走,答应他一起对付周家……

一想到那个后果,赵老板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得罪李百万,最多是以后生意难做点。

可要是得罪了周家……

不,是得罪了周家那位小爷,那后果,可就不是生意难做那么简单了!

那是会家破人亡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赵老板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不敢看李百万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干涩地说道:“李员外,对不住了。”

“周家我们惹不起。”

“我劝您也别去造惹。”

“现在赶紧备上一份厚礼,去周家登门赔罪,或许还来得及。”

说完,他连酒都没喝,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

转眼间,刚才还高朋满座,热闹非凡的“天字一号”包厢,就只剩下了李百万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脸上的得意神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什么鬼?

我惹不起周家?

我李百万在清溪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人脉广阔,我会惹不起他一个刚刚从商没几年的破落户?

开什么玩笑!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让我去给周家赔罪?

还说现在去或许还来得及?

真是可笑!

我堂堂县城首富,凭什么要去给他周明堂赔罪?!

“岂有此理!”

李百万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边名贵的红木座椅。

“我看你们一个个都他妈疯了!”

李百万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猛灌。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丝毫浇不灭他心中的怒火和疑惑。

“来人!”他将酒壶狠狠地摔在地上,对着门外怒吼道。

“老爷,您有何吩咐?”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去!”李百万指着门外,面目狰狞地咆哮道,“马上去把张师爷给我找来!”

“我倒要看看,这清溪县,到底是他妈谁说了算!”

李百万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府上。

望江楼那场虎头蛇尾,不欢而散的宴席,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就好像自己精心策划了一场围猎,结果猎物还没出现,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猎犬,却一个个调转枪头,龇着牙警告自己不准动那只兔子。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一回到书房,就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书房里那些他平日里最喜爱的古玩字画,此刻在他眼里,都变得无比碍眼。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李员外,您找我?”

县衙的张师爷,提着衣摆,一路小跑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狼藉和面色铁青的李百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张师爷,你来了。”李百万看到他,总算是停下了脚步,“快请坐。”

“谢员外。”张师爷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他看着李百万,试探着问道:“员外,可是望江楼的宴席,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