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邸报飘然落地,刘申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跪在那里,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他要整的人,竟然是……竟然是当今圣上眼中的红人?

是圣上亲封的“国朝祥瑞”?

他不是在与周文举为敌,也不是在与陈世安为敌,分明是在与当今圣上为敌!

这一刻,刘申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孙宗贤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冷冽如冰。

“刘申,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构陷忠良,构陷圣上亲封的国朝麒麟!”

孙宗贤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来人!”

“给本官将这个奸佞之徒,拿下!打入监牢,听候发落!”

刘申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报复,最后竟会演变成“构陷祥瑞”的滔天大罪。

他被如狼似虎的衙役当场拿下,官服被扒,官帽被摘,像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提督学政府。

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

处理完刘申,孙宗贤重新拿起周文举那份惊世骇俗的考卷,心中的激动和后怕交织在一起。

幸好自己没有听信刘申那个蠢货的谗言!

幸好陈世安那个小子有担当,有魄力!

否则,若是自己真的将这份卷子判为劣等,那后果……

孙宗贤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起朱笔,在卷子的封皮上,挥毫写下了一行批语:

“此非答卷,乃安邦之策!见识之高,格局之大,百年罕见!当为案首!”

他不仅直接将此卷评为县试第一,更连夜派人,将这份卷子连同自己的万言奏疏,一同快马加鞭,呈送京城御前。

很快,到了清溪县县试放榜之日。

这一天,整个清溪县万人空巷,比过年还要热闹。考场外的长街上,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快看!放榜了!”

随着一声锣响,两名衙役抬着一张巨大的红榜,从县衙里走了出来,将它高高地贴在了影壁墙上。

无数人潮水般地涌了过去。

“第一名是谁?快念叨念叨!”

一个识字的秀才挤在最前面,他从榜尾一路往上看,当他的目光落在榜首的位置时,他整个人都激动得跳了起来。

“是周文举!案首是周家神童周文举!”

“周文举”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赫然高悬于榜单的最顶端!

“轰!”

整个清溪县,彻底沸腾了!

“中了!神童夺魁了!”

“我就知道!周家神童出手,必定是案首!”

“实至名归!这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啊!”

周家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周明堂派人在门口狂撒喜钱,全家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榜单之上,周文兴的名字,也磕磕绊绊地出现在了榜尾。

他虽然只是考了个末等,但对于周家大房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消息传到王氏被禁闭的院中时,她正在佛前诵经。

听到丫鬟的禀报,她先是一愣,然后便在院中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而县令陈世安,则因为“有识人之明”、“敢为天下先”的举动,得到了孙宗贤在奏疏中的大力褒奖,官声大振,仕途一片光明。

周家府邸,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自打周文举在县试中一举夺魁,高中案首,整个周家就彻底沸腾了。

周明堂更是豪掷千金,在府中大摆三天流水席,宴请清溪县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时间,周家门前车水马龙,送礼道贺之人络绎不绝,那场面,比当初老夫人六十大寿时还要热闹三分。

周家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宴会正厅,酒过三巡。

周明堂一张老脸喝得通红,他紧紧攥着儿子周文举的小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儿啊!爹这辈子……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我们周家以后就全靠你了!”

周老夫人坐在上首,也是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对身边的贵客们夸赞着自己的宝贝孙子。

柳氏坐在周文举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温柔地替儿子夹着菜,眼中的骄傲和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只有周文兴,一如既往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地对付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周文举看着眼前这热闹又温馨的场景,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他一边应付着父亲激动的情绪,一边扮演着一个乖巧懂事的六岁孩童,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夸赞。

然而,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县试不过是科举路上的第一步,自己现在仍然是个微不足道的童生。

后续连续通过府试,院试,才能成为一名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

之后还有省级的乡试,国级的会试,甚至皇帝亲自主持和出题的殿试……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管家周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惊恐又是狂喜。

“老爷!老夫人!京……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圣旨到了!”

“什么?!”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整个喧闹的正厅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

圣旨?那可是天子之言!

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商贾之家,怎么可能惊动圣驾?

周明堂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一个激灵,连忙拉着周文举,在周老夫人的带领下,率领全家老小和满堂宾客,匆匆忙忙地迎了出去。

只见府门外,一名传旨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卷轴,神情肃穆地站在那里。

“圣旨到!周府上下,接旨!”

周明堂领着全家,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清溪县童生周文举,年方六岁,天纵奇才。”

“其所作《师说》,立意高远,振聋发聩,堪为天下师者表率。”

“其县试策论《论科举之本》,针砭时弊,直指根本,实乃安邦定国之醒世恒言!”

“朕心甚慰,此乃国朝之幸,文运之兆也!”

听到这里,周明堂和周老夫人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圣上……圣上竟然亲自夸赞了文举!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传旨太监顿了顿,继续念道:“特此,御笔亲封周文举为‘文曲学士’,虽为虚衔,以彰其才。”

“另,赏白银百两,御用文房四宝一套,以示恩宠。”

“望周文举勤勉治学,不负朕望,为国之栋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