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和宾客们山呼万岁,一个个激动得面色潮红。

竟然还有封赏!

真是光宗耀祖,一步登天啊!

然而,周文举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心里却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文曲学士”听着好听,不过是个虚名,却足以把他架在火上烤。

果然,那太监的下一句话,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陛下还有一句口谕。”

“陛下说,他很期待,能在即将到來的府试答卷中,再次看到周学士的惊世之言。”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封赏加起来,还要震撼人心。

皇帝……要亲自审阅周文举的府试答卷!

周明堂和周老夫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周围的宾客们看向周文举的眼神也变了,从之前的羡慕,变成了同情怜悯,甚至幸灾乐祸。

“谢主隆恩!”

周文举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用清脆的童音高呼一声,然后天真烂漫地抬起小脸,对着信使甜甜一笑:“多谢天使大人。”

他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让那传旨太监都忍不住心生怜爱,暗自感叹这孩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多么烫手的山芋。

圣旨带来的风暴,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周府。

被禁足在偏院的王氏,也从下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先是呆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凄厉,如同夜枭。

“哈哈哈……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文曲学士?到时如果来个欺君之罪!我看你母子怎么收场!”

笑声过后,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怨毒无比的光芒。

她跌跌撞撞地从床底摸出一个早就藏好的银簪子,塞给心腹丫鬟红儿。

“去,立刻给我娘家兄长王成送信!”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阴森得吓人。

“就一句话,告诉他,府试,云陵府,不惜一切代价,断了那小畜生的前路!”

“否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红儿郑重点头,拿着银簪子,快速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远在省城的王成,正蜷缩在一个破败的客栈里。

自从得罪了孙学政,他的生意一落千丈,家产也几乎败光。

整日借酒消愁,如同丧家之犬。

当收到妹妹那封只有一句话的密信时,他先是愣住,随即眼中浮现出同归于尽的疯狂。

“周文举……又是你!”他咬牙切齿,将信纸捏得粉碎,“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

他猛地站起身,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玉佩当掉,换了些银两,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前往云陵府的复仇之路。

夜深人静,周府的宴会终于散去。

周明堂屏退了所有人,将周文举叫到书房。

“文举,你跟爹说实话,这……这圣旨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明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再也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周文举看着父亲焦虑的脸,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爹!”

“正所谓,福祸相依,圣上把我捧得越高,天下人就越关注我,那些嫉妒我的人,就越想看我摔下来。”

“圣上的期待,是天大的荣耀,更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即将到来的府试,咱们得加倍小心才行!”

周明堂听着儿子冷静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圣旨带来的风暴,让整个周家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周明堂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终于下定决心。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前往府城就读!”第二天一大早,周明堂就对周文举说道。

“这次府试非同小可,爹必须亲自陪你一起去云陵府,万一有什么事,爹也能替你挡着!”

周老夫人也十分赞同:“明堂说得对,文举是我们周家的**,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家里有我和柳氏看着,你们放心去。”

如今的柳氏,经过这一连串的风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懦弱的小妾。

她现在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行事说话间,都有了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度。

听到丈夫和儿子要远行,她没有哭哭啼啼,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为他们打理行装,从换洗衣物到笔墨纸砚,事无巨细,安排得妥妥当当。

周文举看着母亲的成长,心中很是欣慰。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在,母亲也能撑起这个家了。

临行前,周文举悄悄找到了赵铁胆。

“赵将军!”周文举开门见山,“我此次赴考,家中只剩女眷,清溪县的安危,就要拜托您了。”

赵铁胆如今对周文举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文举老弟你放心!有我赵铁胆在,谁也别想在清溪县撒野!”

“我派一队亲兵,日夜在你家府外警戒巡逻!”

接着,周文举又去了凤凰茶楼,将自己早已写好的几十回《三国演义》手稿交给了周林。

“林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茶楼的生意就靠你了。”周文举叮嘱道。

“记住,故事要慢慢讲,一天一回,吊足他们的胃口,这样才能保证茶楼一直火下去。”

周林如今对周文举简直是奉若神明,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稿,如同捧着圣旨:“二少爷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最后,周文举去县学拜会了教谕王夫子。

王夫子拉着周文举的手,老眼中满是期许和不舍:“文举啊,到了白鹿书院,切莫被外界纷扰所动,专心备考。”

“夫子等着你金榜题名,名动天下的那一天!”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周文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一切安排妥当,周家父子三人,在全家人的瞩目下,坐上了前往云陵府的马车。

周文兴一路上兴奋得不行,对他来说,去府城就意味着有更多好吃的在等着他。

经过几日的奔波,云陵府高大的城墙,终于遥遥在望。

然而,就在周家的马车即将抵达城门时,前方突然冲出一群人,将他们的去路拦了下来。

这群人都是些年轻学子,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府城里的富家公子。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脸上那股子傲慢劲儿,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少年摇着一把折扇,踱步到周家马车前,用扇子指了指车厢,轻蔑地开口道:

“喂,车里坐的,就是那个从清溪县来的六岁神童周文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