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寒当然注意到她身上的披风。
但是他没料到会遭遇江映雪的拒绝,眉头微微皱起,但又舒展开来,松开她的皓腕。
“此事我办得不妥,你要什么,我会给你。”
宴时寒还以为她在为刚刚的事情置气。
江映雪攥紧衣袖,嗓子低哑道:“我不需要。”
她不需要宴时寒送的东西,往后也不需要。
宴时寒俯身,审视的目光仅仅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情绪,旋即沉声道:“你不需要?”
江映雪抬起眼皮,薄薄的雪肌透着苍白,说出的话比谁都决绝。
“以后,包括这一辈子,都不需要。”
宴时寒的心冷不丁地被谁拿银针狠狠扎了一下,但转瞬有消失无影无踪。
“你不需要我送的东西,那你需要谁的?”
在他眼底,江映雪是需要金银珠宝娇养,才能滋养着一身柔美皮囊。并且她只需要被他养着即可。
江映雪却摇摇头,郑重其事地道:“我可以送给自己。”
宴时寒笑了一下,“你身上的衣裳,还有朱钗簪子,以及你私库里的珍宝皆是我送给你。”
“你要是离了我,自己能送自己什么?”
莫不会哭着回来找他?
宴时寒一想到那景象,冷峻的面容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温和。
可是在江映雪看来,他是在挑衅,不相信她。
她心下一沉,转过身不愿意看他。
“我会算账,父母在离世之前曾留过一笔银子给我,娘亲也给我攒了嫁妆。到时候我跟你和离,不会带走你府上的任何东西。我会回到衢州去开一家绣庄。”
江映雪的话有条有紊,不是一时置气。
宴时寒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语气低沉道:“你真的考虑清楚?”
江映雪重重地颔首。
宴时寒揉了揉眉骨,算是明白过来,她说的是真话。她是真的想离开自己身边,回到衢州,并且去经商。
“你性格娇气,有几分聪慧,然而一旦经商,怕是你被人吞的骨肉都不剩。”
宴时寒并不认同她要去经商。
江映雪打定主意的事,自是不会因他人一句就轻易改变。况且,娘亲之前就想开办绣庄,但是为了照顾爹爹还有她,并未开成过。
她犹记父母离世的前日,爹爹说要帮娘亲开绣庄。
娘亲激动地抱起身边的江映雪。
爹爹想了想,伸出手,又将她们娘俩抱在一起。
为此江映雪才决定要去经营绣庄。
哪怕经商困难重重,不试试又怎知深浅?
可是在宴时寒看来,江映雪说不定是心血**开办绣庄。避免她吃苦,宴时寒低声道:“你若真想开绣庄经商,我将李伯给你。”
李伯是他手底下最擅经商的人,一旦跟在江映雪身边,他也能放心。
江映雪知道后,却是摇头拒绝,“我不需要。”
宴时寒不置可否地道:“你不需要,万一家产被人吞掉怎么办?”
“我要是经商输掉整个家产,那也是我自食恶果,不需要你来承担。”
“小阿雪,你有必要跟我分的这么清楚吗?!”
宴时寒面若寒霜,幽暗的黑眸,夹杂危险,令人心神不安。
江映雪睫毛轻颤,须臾间,不假思索地道:“对!”
那一瞬,宴时寒面色恐怖,像是要将她撕毁。江映雪第一次产生到惧怕,脊背沁出汗珠,牙关打颤,肩膀抖动不已。
即便如此,江映雪还是坚持己见,不愿退让半步。
马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宴时寒方才冷声道:“你不要后悔。”
她怎么会后悔呢?她要是后悔,也是后悔不应该嫁给宴时寒,而是早点成全他和顾絮。
江映雪想着,不由颔首几下。
这下好了,宴时寒的神色愈发难看。
江映雪并未看他一眼,反而对着马车外道:“启程回府。”
从回府这一路上,江映雪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
回到府邸后,江映雪下马车,身后的宴时寒也跟着下马车。
倏然,柔弱无骨、需要婢女搀扶的顾絮,居然在府邸外一早就候着,见到宴时寒后,展露笑意,“时寒。”
顾絮仿佛没看到江映雪。
越过她,目光柔柔地看向宴时寒。
春明扶着江映雪,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动怒,然后看向江映雪。
谁知夫人无动于衷地垂眸,春明跺跺脚,想要劝劝夫人说句话。
可是江映雪不仅没有说一句话,反而当着她们的面,平静地踏入府内。
在江映雪踏入府邸,身后传来顾絮轻柔的声音,“暄郎今日一直在练字,傍晚想去寻你,给你看看他练的字,不知你现在可有空。”
顾絮柔柔弱弱的声音,甚是惹人怜爱。
春明不由怒道:“夫人,她身为寡嫂,一点不在意名声,眼下竟在府外等世子,也不怕外面传得越来越乱!”
这心思昭然若揭!
江映雪何尝不知。倘若是从前,在就冲动顾絮面前,一点颜面都不会给。
如今,江映雪侧身对着愤愤不平的春明道:“随她去。”
“夫人?”
春明不明白,还以为她是被顾絮气晕了头,忙不迭地道:“夫人你莫要因这小贱蹄子失了理智,府上谁不知世子对夫人心尖上!”
江映雪忽然停住脚步,对着春明道:“以后不必一直在我耳边说世子对我有多好。”
春明迷惘不已。
江映雪道:“你是我的婢女,心里应该向着我,至于世子……我跟他迟早会和离。”
此言一出,春明惊愕不已。
江映雪不再理会春明,缓缓地往前走去,却听到身后宴时寒对顾絮道:“我去看他。”
顾絮一喜,笑着道:“你一去,暄郎定然开心不已。”
……
两人旁若无人,在府邸外谈话,也不怕明日谣言传得愈发汹涌。
江映雪回到院子后,紧紧攥紧的帕子松开,而后心平气和地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合衣入睡时,她又梦到了爹娘。
还梦到每年的忌日。
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
隔日,江映雪起身,发现枕边不知何时湿润一片,怔愣片刻,若无其事地命春明换掉被褥。
她今日换了碧翠罗裙,抹了胭脂水粉,提起几分血色,之后领着春明打算去看望老夫人。
毕竟昨夜回来后,就有人通传老夫人病重,她身为孙媳妇,今早上自是要去请安探望。
江映雪没料到,今日请安几房都到,而一向称病的顾絮,也难得来到老夫人的院子。
不知她是否故意,在路过廊下时,刻意走到她的身边,微微侧身,露出苍白雪肌下的斑斑吻痕。
而后又不经意地仰起头,好似得意,又挑衅地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