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视若无睹,领着春明先走一步。
走了一会,春明忍不住道:“夫人,她刚刚是不是故意在挑衅你?而且她身为寡妇怎么脖子上会有……难不成……”
想到近日府上的谣传,还有昨晚顾絮在府外堂而皇之地等世子。
春明哪怕不怀疑世子,都忍不住多疑起来。
况且顾絮明明身为寡妇,眼下当着夫人面露出吻痕,分明是有恃无恐。
春明越想越糟心,下意识地看向江映雪,发现夫人不为所动,又记起昨夜夫人说的那番话,难道夫人真的要跟世子和离?
可是府上的人有目共睹,知道夫人与世子感情笃深。
在春明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内室。
大夫人她们先是请安探望过后,才轮到她们。
因此江映雪进去探望老夫人时,顾絮也跟着一并去。
老夫人躺在床榻上,室内点着安神香,江映雪一进去刚出声,老夫人就颤颤巍巍地道:“孙……孙媳……”
一直贴身伺候的杨嬷嬷忙不迭地上前,对着江映雪道:“世子妃,这边请。”
江映雪颔首,跟着杨嬷嬷一并过去。
身后的顾絮不由脸色僵硬,但又顷刻间恢复如常,佯装不在意。
江映雪来到床榻边,见到老夫人憔悴的面容,心下不由担心,“祖母。”
早年她初入侯府,老夫人便待她亲厚。便是后来嫁了宴时寒,纵使老夫人拧着眉不甚赞同,待她的照拂却也始终如初。
江映雪记得清清楚楚,而老夫人哪怕突发恶疾,在知道她来探望,还是会激动地叫她上前。
“好……好……孩子……”
老夫人断断续续地说,面容浮现出痛苦神色。江映雪和杨嬷嬷不由扶住她。
“祖母你且安心养病,不必急着说话。”
江映雪耐心地说,眼底不由浮现几分氤氲。
老夫人尝试开口,发现一开口嗓子就疼,干脆不说话,握着她的手,慈爱地笑了一下。
半盏茶的功夫,江映雪才从老夫人的床榻边离开,来到外室。
顾絮见此,立马让婢女将自己搀扶过去,谁知道杨嬷嬷冷着脸道:“你身体不适,不必近身面见老夫人。”
此话一出,顾絮本就苍白的脸变了又变。
杨嬷嬷毫不掩饰地打量她一瞬,目光落在她脖颈的吻痕上,厌恶地压低嗓子道:“大少夫人身子柔弱,不要整日学那些勾栏手段,否则府上乌烟瘴气,一点都不安生。”
顾絮知道杨嬷嬷在敲打自己,咬着牙,柔弱地道:“嗯。”
不过是个下人,还敢敲打她!
顾絮撑着一口气,出了内室,余光一瞥,就看到江映雪施施然地跟婢女回院子。
她眼底浮现一缕嫉妒,叫婢女扶着她走上去。
江映雪察觉身后有脚步,往回一看,原来是顾絮上前。
秉承着教养,江映雪冷着脸道:“嫂嫂。”
顾絮从唇角牵扯一抹笑,轻柔地道:“不知二弟今日可在府,我家暄郎吵着要跟二叔去练武场。”
江映雪纳闷地道:“你问我又没用,他昨夜不在我院子。”
顾絮不知道她是不是装傻,柔柔地道:“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他昨夜从我院子……”
她语焉不详,原以为江映雪会动怒,然而她居然无动于衷。
顾絮捏紧锦帕,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眸色微微一亮,趁着来人未走近,故意凑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宴时寒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他心中有愧,才会甘愿娶你。”
“毕竟你爹娘的死……”
顾絮故意拖长语调。
江映雪平静的面容骤然一变,伸出手就拽住她的衣襟,眼神愤怒地道:“你说什么?”
她不知道顾絮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爹娘的死?难不成跟宴时寒有关系?
江映雪茫然无措,下意识地追问顾絮。
身后倏然传来宴时寒的冷声,“你们……”
话音一落,顾絮的眼泪不争气落下,楚楚可怜地拿着锦帕抵在唇角道:“二弟妹,你何苦要凶我?”
江映雪闻言立马松开手,顾絮忙不迭后退,身后的婢女紧忙搀扶住她。
在这片刻间,顾絮忽然将脖颈衣襟往上扯了扯。
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宴时寒面若寒霜,锐利的视线一直落在江映雪身上。
江映雪思绪纷乱,顾不上周遭发生何事。
直到顾絮柔柔地开口道:“时寒,暄郎想要去练武场,不知今日可有空带他一去。”
宴时寒这才分了一点眼色给顾絮,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顾絮轻笑一下。她旁若无人地走到宴时寒的身边。
春明瞪大双眼,这女人这么大张旗鼓吗?世子怎么不避嫌!?
江映雪此时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
“夫人。”
宴时寒主动沉声开口。
江映雪这才回神,一抬头,就见到顾絮堂而皇之地站在宴时寒身边。
他跟顾絮的私情,一点都不遮遮掩掩,光明正大。
江映雪垂眸,佯装没看到,转身对着春明道:“我们回去。”
宴时寒身形一动,转瞬已至近前。带着薄茧的温热大掌不由分说地攥紧她的皓腕,力道霸道,不容挣脱。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牢牢锁住她,锐利得似能穿透人心。
“随我回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敲在人心坎上,“为何应允母亲纳妾?”
冰冷的质问砸下。
她蹙眉避开他迫人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是一片倦怠的漠然:“母亲之意,我顺从罢了。你若心有不满,自去寻母亲分说。”
江映雪不想跟宴时寒纠缠下去,耳边又一直萦绕着顾絮刚刚说的话。
心神不宁,迫切想离开。
江映雪用力挣了挣,却被他攥得更紧。她抬眸,正对上他幽深的视线,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松开。还是说,你想让我当着她的面,问你一句——我爹娘的死,究竟跟你有没有关系?”
宴时寒眼底的情绪瞬间凝固,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