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絮柔柔弱弱地笑道:“难道二弟妹不知道,母亲已经打算将暄郎送到你的膝下。”
“虽作为母亲,我不舍孩子离去,但是我身子差人尽皆知,实在是不好照顾孩子。”
听到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江映雪自是不愿意。
且不说平白帮人养孩子算怎么回事?
再者暄郎若是在她院子出事,自己又如何担责?
遥想那日暄郎跳湖,他身边的婢女还胆敢诬陷她,江映雪自是小心谨慎。
“大嫂,暄郎毕竟是你的孩子,我也不能抢走身为母亲的孩子。”
江映雪轻飘飘地道,又扯出大夫人道:“况且母亲还未跟我说过此事,我也不能平白相信你。”
顾絮早有准备,轻声道:“二弟妹是觉得我身为嫂嫂,会故意借着大夫人的名义欺瞒你?”
她流露出伤心之色,又看向暄郎,低声道:“都怪为娘没本事,说真话都要被人不相信。”
暄郎闻言,立马握紧她的手腕,看向江映雪时神色流露不满。
“……”
这孩子,她还真不将人放在眼皮底下。
江映雪压下纷乱的思绪,平静地看向顾絮。
大嫂,我们平日无冤无仇,你怎么话里话外都在怪罪我?我知道你丈夫早早去世,成为寡妇很痛苦,但你也没必要怪罪我。”
顾絮脸色一僵,眼底闪过怨恨。
江映雪又笑盈盈地看向暄郎,“还有暄郎。你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跟二婶婶生活?”
暄郎想当然地摇头,可是转眼想到母亲来之前叮嘱的话,还是颔首道:“跟在二婶婶身边是暄郎的福分。”
他口口声声说“福气”,但是双手一直缠弄衣角,摆明心不在焉。
江映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意温和地道:“可是跟在亲生母亲身边才是福分。况且我只是个外人。你怎么能对我一个外人这么信赖,而不对你母亲信赖?”
此话一出,顾絮终究忍不住地咳嗽几声。
身边的香浅上前扶住她。
江映雪不是善茬,见到她装病,心底冷笑几声,转头就吩咐湘红,“去送客!”
话音刚落,门口迎来一道玄色身影。
来人还未说话,顾絮先激动地道:“时寒……不,世子……”
她故意将称谓喊错,又将称呼换回来,随后推着暄郎去到宴时寒面前。
“二叔。”
暄郎熟练地朝宴时寒露出笑容。
宴时寒望着暄郎,不免想起死去的大哥,一时慌神,顾絮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娇怯地道:“我今日来探望二弟妹,顺便跟二弟妹商量一下收养暄郎一事。但是二弟妹好像不愿意。”
他皱起眉头,望向江映雪。
江映雪看着他就来气,别过脸假装没看到他。
宴时寒转身道:“谁说要收养暄郎?”
之前不是已经拒绝了?
顾絮低声道:“大夫人见我身体弱,怕我照顾不好暄郎,就想让二弟妹收养。”
宴时寒又看向江映雪。
江映雪依旧没睁眼看他一眼。
宴时寒眉头死死皱起,因而没注意顾絮已经离他很近。
从旁人看来,女子娇美柔弱,男子高大冷峻,小儿长得粉雕玉琢,放眼望去,恍然一家人。
江映雪仅仅是无意瞥了一眼,就暗道晦气。
两人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叔嫂,这般不忌讳,也真是不怕谣言。
不过想想谣言已经传得风言风语,再传又能变成什么。
江映雪不再多想,侧身对着宴时寒道:“我没有听到大夫人跟我说过要收养暄郎一事。”
“况且强行夺走一位母亲的孩子,我做不到。”
江映雪态度明确。
收养暄郎?绝无可能。
顾絮闻言,眼眸闪了闪,抬眸看向宴时寒。
宴时寒却垂下眼帘,神色莫名,一点都不曾看她。
顾絮攥紧锦帕,悄悄在暄郎的后背掐了一下。
暄郎痛苦地叫出一声:“啊!”
尖叫声吸引了宴时寒的注意力。
顾絮同时半蹲下,对着暄郎露出担心惊恐之色,“我的儿,你怎么了?不会是旧病发作吧?还请世子将他抱回院子。”
她说完,楚楚可怜地看向宴时寒,并且还颤抖地道:“暄郎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
江映雪立在一旁,眉头蹙起,刚刚她看到了顾絮伸出手在暄郎后背不知道做了什么,暄郎这才尖叫。
但是她不确定两者有何关系。
再者,顾絮借着暄郎病因,想要与宴时寒一同回去,江映雪也不可能打断他们。
江映雪这般想着,低声叫湘红去厨房看一下药炉子里煎熬的汤药好了没。
在她低声说话间,宴时寒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至于暄郎……
他收回目光,锐利的目光落在眼眶泛红的暄郎,还有攥紧帕子,一脸担忧关切地望着暄郎的顾絮。
宴时寒转身吩咐贴身随从,“来人送暄郎少爷回去。再去请大夫来。”
顾絮闻言,担忧的神色有片刻凝固,但又顷刻间恢复正常。
在带着暄郎回去时,顾絮还柔柔地对宴时寒道:“我跟暄郎,多亏有二弟照顾。”
说罢,她还故意回头,对着江映雪微微一笑。
江映雪望着顾絮不知为何趾高气扬地领着暄郎回去,不禁扶额。
她眼下已经不会被激怒。
顾絮又何必呢。
顾絮等人离开后,湘红退下,去厨房看药炉子里的药煎好没。
偌大的厢房,余下她们两人。
江映雪落座在八仙桌旁的紫檀圆木椅上,桌上摆着几盏霞寺茶,温温凉凉。
“你来做什么?还有你刚刚也听到了,你母亲要将暄郎送到我膝下。但是你知道我们还有七个月就要和离,所以收养孩子万万不可。”
宴时寒没想到她将和离的日子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这段时日,还一直将和离挂在嘴边。
他眉头皱起,沉声道:“我会跟母亲说清楚,不会收养暄郎。”
江映雪淡然地道:“其实你收养暄郎也可以,毕竟你们关系比叔侄还亲近。你可以等我们和离,迎娶新的夫人后,再跟她提收养之事。”
江映雪梨腮深深,仰起下颌,莹润肤色透着粉意,说出的话,莫名令宴时寒不喜。
但是他很快摈弃无用的思绪,低沉道:“此事不必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