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郎声音很小,却还是鼓足勇气,期盼江映雪能答应下去。
这几日母亲一直在耳边提这件事,况且暄郎也明白,自从父亲去世,府上的人对她们的大不如从前,好几次他都能撞见母亲私底下拿着帕子抹眼泪。
万幸二叔叔回来,母亲的日子才算好过些。
可是母亲说“这不是长久之计”。
母亲说二叔眼下没有子嗣,要是他能过继过去,往后她的日子也能好过。
暄郎不想过继给二叔。诚然二叔对他很好,但是他更想跟母亲在一起。
然而面对母亲的哭诉,暄郎还是心软,想着借着今日看到二婶婶,能不能央求她收养自己。
江映雪闻言,再看他低着头,到底是孩子。
她向来不跟孩子计较,因此拒绝的话也是温和。
“我不能收养你。”
暄郎闻言,着急地揪住她的衣角,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
“二婶婶……你是不是嫌弃我……”
江映雪还没有说话,宴时寒已经脱离大夫人等人的问话,来到她的跟前,却听到暄郎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
暄郎注意到宴时寒的到来,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委屈地望着他。
江映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大夫人又不知为何走过来,见到暄郎委屈样子,蹙起眉头对着江映雪呵斥:“身为暄郎的二婶,你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她说罢,又牵着暄郎的手,做主领着他去见昏迷不醒的老夫人。
暄郎并未解释,红着一双眼被带走。
江映雪蹙眉,倒也没有解释,看向宴时寒道:“老夫人的身体如何?”
宴时寒闻言,面色凝重地道:“怕是无力回天。”
江映雪心中一惊,上次探望老夫人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然而宴时寒这么一说,她心中不由担心,想要提起裙裾去探望老夫人。
宴时寒握着她的皓腕,低沉道:“母亲已经进去了。”
见江映雪不为所动,宴时寒又道:“你不怕母亲莫名其妙指责你?”
他暗指刚刚的事情。
江映雪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误会我。”
“……我不是蠢货,对你的性格,我又不是不知道。”
宴时寒的冷意收敛,言语间又恢复昔日的亲昵。
江映雪不适应地想避开他忽然亲近的口吻,“嗯。”
干巴巴的一个字,令宴时寒多看了她几眼,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眼帘,揉了揉眉骨道:“我送你回去。”
江映雪侧身斜瞥乌泱泱挤满人的院子,知道待下去也于事无补,不由颔首道:“好。”
他们途径回廊,路过一处庭院,宴时寒主动道:“你买了什么糕点?”
“拍花糕?”
宴时寒道:“我记得你从前不是不爱这糕点吗?”
“……那是以前,况且人都会变。”
江映雪说罢,言语透露几分轻松。
宴时寒不由想要攥紧双手。
回到院子后,宴时寒提起暄郎一事。
“收养暄郎一事,我已经回绝母亲,往后要是有人在你面前再提,你莫要在意。”
江映雪并不在意地颔首。
宴时寒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一截雪颈,视线有片刻的停顿。
但他又很快压下去,平静地道:“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之前,两人还未谈和离,江映雪会缠着他留下来,多陪陪她。
今日,江映雪摇摇头,笑容淡定地道:“没有。”
一句没有,道尽她的心思。
宴时寒本想不在意。
毕竟小姑娘心性娇纵,也许会闹一两个月就好。
可是……他却始终察觉到,眼前的江映雪在不留余地地划清自己的界限。
宴时寒想对她道:“离开她的照顾,又怎能独自生活。”
但他又担心此话过于残忍,因而一直没有说出口。
想来想去,宴时寒终究还是面无表情地离开。
江映雪见到他走后,转身就回到厢房,对他的离去丝毫不在意。
……
三日后,春明回到了府上。
江映雪担心地上下打量她,见到她面色红润,短短几日下颌居然长了肉,心底的担忧终于落回了深处。
她关怀地过问春明的近况,之后才放心叫她今日且歇息,明日再来伺候自己。
春明退下去,江映雪思忖起之前想要经商的主意。
之前是想重新整顿手底下的家业,但是江映雪却在想,何不到了衢州,再开属于自己的铺子。
她不想在京城留下属于自己的东西。
况且以后经商还是会在衢州落根。
思来想去,待与宴时寒和离后,就跟他打个商量,将京城的铺子还给宴时寒。
自己则是拿着银子回衢州。
江映雪理清后,又派人去老夫人的院子打听,老夫人的身体状况。
很快下人回来,说老夫人身患重病,已经神志不清。
江映雪闻言后,隔日就领着春明去探望老夫人。
老夫人果然如打听到的消息所说,躺在床榻,病恹恹地说着胡话。
江映雪不免惆怅,在老夫人的床榻待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离开。
离开老夫人的院子时,江映雪正好碰到了顾絮。
顾絮身穿素白的月牙罗裙,未施粉黛,一副病容,见到她时,眼底划过一丝怨念,却又转瞬即逝。
“二弟妹可是刚探望老夫人?”
江映雪想到顾絮之前的种种行径,对她并未有好感,随口应付了几句,转身就要领着春明回去。
顾絮却在她身后,虚弱地笑着道:“二弟妹走得这么快,难道不想知道关于你父亲的死因?”
此话一出,江映雪停住脚步。
顾絮却仿佛早有预料,笑盈盈地道:“上次跟二弟妹都来不及说,今日正好有空,不知可否在榭水亭一聚。”
江映雪不知道顾絮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可是对于父亲的死,她又尤为在意。
因此面对顾絮的邀约,她还是应下。
顾絮露出了几分浅笑,眼底却流露几分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