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叫江映雪来问话前,大夫人已经坐在正厅,呷了几口秋茶。
不多时,江映雪来到正厅,还没有行礼。
跟在大夫人身边的两个粗使嬷嬷忽然上前一步,趁着江映雪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就押着她的肩膀要跪下。
春明吓坏了,赶忙先一步跪在地上磕头,“大夫人,我们家少夫人平日甚少出门,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要这么对待我们家夫人?”
她的话一落下,大夫人身边的巧嬷嬷忽然上前,恶狠狠地一巴掌抽在春明的脸颊。
“大胆!谁允许你这狗奴才在夫人面前说话!”
眼见春明被打了一巴掌,江映雪当即忍无可忍地想要甩开两位嬷嬷,直直地看向大夫人。
“不知儿媳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对待儿媳的婢女?”
大夫人重重地搁下茶盏,冷哼一声道:“你还敢多嘴。昨夜你无缘无故推搡暄郎,今日还敢问我为什么?暄郎的父亲去的早,只剩下孤儿寡母,你却容不下他们娘俩!”
大夫人前些日子还因为顾絮与宴时寒的谣言,怒不可遏,今日却主动为她们说话,分明就是故意找她算账。
江映雪抿着唇角道:“那不过是一场意外,今日儿媳已经送礼过去赔罪。”
“呵!你说的轻巧,我儿生前就留下这一个血脉,倘若有任何闪失,你担得起责任吗?”
江映雪闻言,攥紧锦帕,低垂眼帘道:“母亲的意思是?”
大夫人抬起下颌,摸摸耳边发髻上长的几根白丝,沉声道:“你身为世子的正室夫人,心胸狭小,不堪为人,传我的命令,即日起将少夫人关进祠堂抄写佛经三千遍。”
她话音落下,两位嬷嬷上前,对着江映雪道:“还请少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望着她们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鄙夷的神色,再往后看,大夫人抬起茶盏,怡然自得的样子,江映雪吐出一口浊气,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作为贴身婢女,春明自是要跟上去。
国公府的祠堂在偏远的北苑,甚少有人出入。
江映雪去的时候,两位嬷嬷就押着她跪在菩萨面前。
“大夫人说了,少夫人心胸狭隘,需白日面对菩萨念经,傍晚才能抄写佛经。”
春明当即愤愤不平地道:“这分明是故意……”
“春明……”
江映雪扯了扯春明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说了。
今日之事,分明是大夫人故意想罚她。
春明察觉到她的动作,不甘心地瞪了几位嬷嬷。
之后,两位嬷嬷都走了。
春明想要搀扶她起身。
江映雪摇摇头:“她既然罚我来祠堂,自是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可是……
春明担心地望着她。
夫人身子还没好全,要是一直跪在蒲团上,晚上还要抄写佛经,这分明是受罪。
“无碍,你且找个地方坐着,反正婆母也没有吩咐要你陪着我跪着,还有你这张脸……”
看到她红肿的面容,江映雪咬着下唇,知道是她太没用,以至于连累春明。
春明笑着道:“不过就是被打一巴掌,这又算不了什么,倒是夫人……被罚在祠堂多受苦,也不知道世子知道后,能不能将夫人带出去。”
“他不会的。”
以前的江映雪会认为宴时寒是天底下除却父母,对她最好的人。
可是随着这些日的相处,她见到了宴时寒温和假象的残酷一面。
她逐渐认清楚,原来自以为相识多年的人,底下皮囊藏着比毒蛇还冰冷的心。
春明闻言,想说什么,却见夫人已经双手合十,对着菩萨闭目诵经。
到了午时,送饭食的嬷嬷迟迟而来。
春明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她掀开提盒看到里面都是素菜,顿时勃然大怒,想要找他们理论,可是一抬头,送饭的人已经不见了。
“夫人……他们就是故意的!”
春明指着提盒的饭菜,愤愤不平。
江映雪瞥见,蹙眉道:“这……算了。”
她叹口气,招呼春明先吃着。
春明生气道:“他们分明就是欺负夫人,也不怕世子后面会替夫人撑腰。”
江映雪对于春明的话,不置可否。
到了傍晚,饭食依旧是素的,还是冷的。
春明怒不可遏,同时不禁担忧道:“夫人,这几日我们不会一直吃素吧?”
江映雪叹口气:“看样子,应该是。”
大夫人对她一向不喜,今日将她关在祠堂,自是会苛待几番。
春明不由也叹口气。
大夫人这分明是借机发难,夫人真惨。
吃完饭后,春明去祠堂前院拿来油灯,替她照明抄写佛经。
抄写佛经是在祠堂的西偏房,窗棂紧紧闭着,一方矮几摊开了宣纸,春明在身边帮她研墨。
不知不觉中,江映雪抄写的手脚冰冷。
春夜寒冷,厢房内又无炭火,江映雪冷得牙关打颤。
春明担心她风寒尚未痊愈,今夜又恐复发,的“夫人,要不明日再抄写?”
“大夫人不是说过要抄写五千篇经文才放我出去吗?”
她想早点出祠堂,也不必连累春明跟自己受苦。
春明闻言,无奈地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外传来簌簌冷风,春明拢紧衣裳。
一条乌黑小蛇,悄然从檐下攀爬进来。
直奔北偏房。
江映雪抄得头痛,侧身斜瞥发现春明在旁边托腮打盹,不由哑然。
她没有惊扰春明,搁下笔后,想要出去走走。毕竟盘腿坐在矮几前太久。
江映雪推开厢房,一走出,春风迎面而来。
她拢紧身上的披风,在廊檐下徘徊了几下。
然而没走几步,眼前倏然映入一道乌黑人影。
她下意识地后退,“谁!”
眼前的身影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小阿雪。”
宴时寒一袭玄衣,面容冷峻,见到江映雪,收敛几分寒意,上前几步就攥住她的皓腕低沉道:“我已经跟母亲说明,暄郎一事跟你无关。”
“跟我回去。”
宴时寒说完这两句话,原以为江映雪会迫不及待地跟着他走。
江映雪道:“春明还在里面。”
她一把甩开宴时寒的手腕,提着裙裾就往偏房内走。
宴时寒没有阻拦,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随后揉了揉眉骨。
本来今夜他可以派人来接江映雪,可是这些年……他似乎习惯照顾江映雪,待回过神后,已经主动来接她。
宴时寒眸色深沉,在看到江映雪拉着春明出来后,目光倏然对上地上攀爬的毒蛇,神色一冷。
“小心!”
他拔出腰间佩刀,直取地面游行的毒蛇性命。
与此同时,江映雪惊愕地望着宴时寒的身后出现几只形状艳丽、大小不一的毒蛇在爬行。
“宴时寒,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