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以为那日宴时寒说:“给个交代”无非是说说而已。

却不成想,隔日,宴时寒真的派人来给她一个交代,说是大夫人已经查明是祠堂的柳嬷嬷所为。

柳嬷嬷之前是在江映雪的院子伺候,因为手脚不干净,江映雪就命人将她赶出府去。

为此柳嬷嬷不甘心,跑去找大夫人求情。

大夫人见她之前伺候过自己,而且她对江映雪也不满,做主留下此人,调去祠堂。

谁知道留下祸端,柳嬷嬷居然买来毒蛇,想要残害江映雪。

大夫人知道此事后,震怒不已,立马派人将柳嬷嬷扭送官府。

柳嬷嬷知道后,一时害怕居然撞墙而亡。

唐善将来龙去脉一并告知给江映雪,而后又低声道:“世子说夫人受苦,特意命人送来几卷画像,还请夫人过目。”

说罢,几个奴仆呈着几卷画卷,弯腰而入。

江映雪蹙眉,不知道宴时寒在打什么主意。

直到画像打开,发现这几卷赫然是父亲的画像,心头一惊。

唐善道:“上次夫人院子走水,画像被毁,世子就命人去重画几卷,今日特意命尔等送来。”

春明在旁边低声道:“世子可真有心。”

江映雪却愈发狐疑,宴时寒对她这么用心,究竟是何用意?

但是不管如何,江映雪还是收下这几幅画卷。

之后唐善又送了紫檀匣子,里面装着一枚雕刻海棠样式的剑簪。

“这是世子送给夫人的。”

唐寒将话说完后,转身就领着人走。

江映雪则是望着这枚剑簪蹙眉。

春明在一旁小心地道:“夫人……这些画像要收起来吗?”

“收起来,还有这剑簪也收起来。”

江映雪猜不透宴时寒的用意,自是没有再猜测下去。

命春明将东西收下去后,江映雪却在晚上梦到那几条蛇。

蛇发出“嘶嘶嘶!”的声音,露出蛇信子,从地上攀爬地想要往她身上爬。

江映雪被吓醒过来,额头沁出冷汗,耳畔忽然传来宴时寒的冷声:“你怎么醒了?”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胳膊,确信不是做梦,方才侧身,一眼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宴时寒。

他一袭玄袍,暗纹绣着银丝竹节,腰间佩戴着白玉腰带,面冠如玉,神情冷峻如寒冰。

宴时寒斜靠在床榻边,目光幽幽,落在她紧绷的雪颈,以及逶迤散落的乌发,还有仰起时,睫毛轻颤露出下方乌黑濯清的双目。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

不过是路过,想来探望一下,倒是没想到她会醒来。

只是……

他又侧瞥过去,她额头沁出的冷汗,尤为明显。

宴时寒低沉的嗓音温和下来:“是不是梦魇?”

听到他温和的声音,江映雪一时恍惚,又想到曾经。

她的余光瞥见自己的手腕,莫名想到之前的玉镯,眼神立刻冷下来。

“跟你无关。”

如此生硬的疏离,令宴时寒揉了揉眉骨,“你在生气?”

他近日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不喜欢我派人来送的画卷,还是剑簪?”

他记得江映雪以前最爱剑簪,妆奁下的匣子放了好几只剑簪。

江映雪闻言,别过脸道:“你以后不要给我送东西。”

“为何?”

宴时寒皱眉,“送东西还送错?”

江映雪道:“是人的问题。我跟你说过几百遍,我们不需要这么亲近。”

原来如此。

宴时寒道:“你父亲生前遗愿是叫我照顾你。”

“那又如何。”

江映雪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沉闷道:“不需要。”

宴时寒没想到她这么固执己见,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留下。

况且照顾她这么多年,也不必再一直照顾下去。

宴时寒眉头舒展,可胸口始终浮现挥之不去的阴霾。

“好。”

“你说到做到。”

江映雪给他补充了一句。

宴时寒眉眼浮现一丝戾气,却又顷刻消失不见,“随你。”

说罢,宴时寒不知自己怀揣什么心情走出来。

唐善悄然跟上来。

宴时寒冷声道:“她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唐善恭敬地道:“夫人毕竟年纪小,又是主子养大,多几分纵容乃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不过是许诺过后给予的照顾,他又何必在意太多。

之后,唐善又将查到的消息回禀给宴时寒。

他知道顾絮身边的婢女曾经跟柳嬷嬷交好。

而柳嬷嬷在死后,儿子莫名其妙得了三百两后,宴时寒眸色一沉,转身去往顾絮的院子。

胆敢在他面前算计!

此时,顾絮守在暄郎的床榻,莫名心中不安。

*

隔日,江映雪在妆奁前梳妆打扮,打算今日再去柳家一趟。

春明却紧忙地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夫人……奴婢听外面传言……昨夜大少夫人忽然上吊自缢。”

“什么?”

江映雪诧异地转身,待到春明喘完这口气,才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明白。

原来府上传出,昨夜世子去大少夫人的院子,似乎说什么话,结果世子走后,大少夫人竟然要咬舌自尽,万幸被救下来。

“她们都在议论,说是世子对寡嫂意图不轨,才会……”

春明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江映雪,生怕夫人想不开。

谁知道江映雪无动于衷,反而心平气和地转身涂抹胭脂。

春明愣住,小心地道:“夫人不在意吗?”

“有什么好在意。”江映雪从妆奁的海棠样式匣子里,翻出一枚紫玉芙蓉耳铛,佩戴在耳畔。

她们都要和离,自己在意他干什么?

况且宴时寒跟顾絮不是两情相悦,怎么可能是意图不轨,怕是两人起了什么争执。

反正此事跟江映雪无关。

当务之急,她要去找宴时秋,看能不能通过她再从柳家找到几分线索。

春明闻言,又惴惴不安地道:“可是听说这件事惊动了国公爷。今早国公爷罚世子去跪列祖列宗的牌位,还施了三十鞭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