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惊动了国公爷。要知道国公爷这几年深居简出,去年还去寺庙修养身心。

谁知道国公爷居然回府,还对宴时寒实施鞭刑……

算了,江映雪不想关心宴时寒。

转而想到父亲的真正死因。

江映雪心头陷入阴霾,拿起玲珑翠金步摇,一时不察,险些刺穿掌心的皮肉。

万幸被春明察觉到,忙不迭提醒,她才回过神,佯装无事发生。

她今日换上一袭珍珠绣菊素罗裙,佩戴幂笠,与春明一道出府。

出府后,鸟语花香,江映雪乘坐马车来到柳府,春明上前跟门房交涉了一番。

过了许久,柳家的白管事亲自出来,迎接她进府。

“宴夫人来得不巧,三少夫人前几日身体发寒,这几日一直卧榻休养,故而只能让奴才来迎夫人过去。”

听到白管事的话,江映雪担忧地道:“她身体可好?”

“劳烦宴夫人挂心,我们三少夫人的身体已经痊愈一大半,只是我们夫人怜惜,怕三少夫人病情复发。”

原来如此,江映雪颔首。

穿过垂花厅,绕过重重叠叠回廊,不知走了多久,方才到了宴时秋的院子。

白管事亲自迎她进去。

江映雪一进厢房,就闻到浓烈的药材苦味。

躺在床榻上的宴时秋刚喝药,正吃着蜜饯压下药的苦涩,见到江映雪的到来,立刻起身道:“你们都下去。”

她将伺候的婢女们全都屏退下去,之后又拉着江映雪说起话来。

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江映雪担心地上下打量她,见到她除却脸颊瘦削了点,气色还算红润,方才松口气。

“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得寒症?”

“还不是我那个风流成性的夫君,前几日在花楼与人打架,惹怒了丞相,将他关禁闭。本来这事跟我无关,可是他却在外搞大了女人的肚子。那女子挺着肚子上门,大冷天,又是傍晚,我就在外看热闹,谁知道会感染风寒。”

江映雪闻言蹙眉道:“那个女子呢?”

“她被我婆母打发走了。”

宴时秋无所谓的道。

江映雪握住她的皓腕,轻声道:“你不生气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宴时秋不明所以地说。

江映雪道:“那就好,我怕你会生气。”

“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人生气,况且我才不把他当作夫君。我跟他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洞房。”

宴时秋压低嗓子在她耳边轻声道。

江映雪愣住,不过想想这样也好,毕竟柳斐玉此人实在是太风流。万一得了脏病,传染给宴时秋可就不好了。

她这么一想,也就没有问下去。

宴时秋却直言,“江姐姐今日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你怎么知道?”

江映雪皱眉,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宴时秋捂着嘴巴笑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江姐姐在想什么?你快说说是不是有什么要我帮忙。”

江映雪将自己来的目的告诉宴时秋。

宴时秋闻言,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完成。”

“多谢。”

“你跟我客气什么?况且之前我听二哥说了你为了我涉险,连名声都不顾,我心里愧疚得很,正好这件事也能弥补一下我的愧疚。”

宴时秋俏皮地对江映雪一笑。

江映雪莞尔一笑。

之后又是闲聊几句后,江映雪这才跟宴时秋告退。

不过在告退之前,宴时秋道:“江姐姐,你跟我二哥……”

江映雪回头望向她,却见宴时秋道:“你们要是和离后,我给你介绍几位好郎君!”

她闻言颔首笑道:“好。”

江映雪告辞后,忽然收敛笑意,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

……

江映雪回到府上,已是日暮。

她们刚回到院子,大夫人派人来请她过去一趟,说是为了大少夫人一事。

江映雪蹙眉,春明担忧地扶着她。

她们来到大夫人的院子,刚到正厅,迎面就遇到茶盏。

江映雪一时不察,茶盏直接撞到她的额头,当场就肿红起来。

春明惊呼:“夫人!”

江映雪疼得皱眉,拿起锦帕抵在被砸到的额头。

大夫人坐在正中的红酸枝木太师椅上,雍容华贵。

在见到茶盏真的砸到了江映雪后,大夫人的怒意倒是消退不少,巧嬷嬷则是立马上前命人端来奉茶。

江映雪额头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肿成什么样子。

碍于大夫人毕竟是她的婆母,终究还是先行礼。

“坐。”

大夫人一句话落下来。

江映雪在右侧的太师椅落座,巧嬷嬷亲自端来杏茶。

她不由眼皮子一抖,感觉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大夫人沉声道:“今日时寒与寡嫂一事闹大,现在他被罚跪在列祖列宗前,你等竟然不去关心他?”

“启禀婆母,儿媳并不知道夫君与寡嫂一事,要不然儿媳早就去探望夫君,而且我也是刚归府才知道这件事,刚想去,就被婆母派人传话来……”

江映雪低垂眼帘,大夫人还以为她说的是真话,于是敲打了几句。

敲打的几句无非是“时寒与寡嫂清清白白,你莫要多想,尽快平息府上的谣言。”

最后一句是重点。

大夫人道:“她身为寡妇,平日不检点连累你的夫君,眼下还上吊自缢,还没死成,这分明是故意而为。此等心机,你应当小心一二。”

大夫人向来不喜欢她,自是不会提点她。

这句话说出口,分明是挑拨离间,又想命她去对付顾絮。

江映雪佯装不懂,颔首应下。

最后大夫人又漫不经心地道:“听闻顾絮在闺阁之中就有位喜欢的表哥,正好那人去年丧妻。”

这明晃晃的暗示,分明就是要江映雪以此做文章。

江映雪不得不收敛所有心思,沉声道:“儿媳知道了。”

大夫人这才满意地放她走。

江映雪从大夫人的院子走出来,攥紧锦帕,思忖片刻,还是先跟春明去探望宴时寒。

她们现在还没和离,表面关系还是要维持,不然……怕是大夫人又要像今日一样,叫来问话。

只是,江映雪去到宴时寒的院子,绕过回廊,来到厢房,却听到里头传来哭诉声。

“世子,我家夫人上吊自缢是不想蒙受冤屈,在祠堂放毒蛇的人也有可能是少夫人自己所为……”

江映雪顿住脚步,指尖倏地收紧。

厢房内的哭诉声还在继续,字字句句往她耳里钻。

“……那毒蛇分明是有人故意放进祠堂,为的就是陷害我家夫人。况且少夫人又向来不喜我家夫人……”

江映雪无声地立在廊下,透过半掩的窗棂,隐约可见宴时寒背对着门的身影。

他肩头的鞭伤似乎还未处理,玄色外袍上洇着深色的血迹。

可此刻,他却静静地听着一个婢女为顾絮申辩。

江映雪忽然想起方才大夫人那句话,“她身为寡妇,平日不检点连累你的夫君”。

一个“连累”二字,倒像是把宴时寒摘得干干净净。

她垂下眼,额头上被茶盏砸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春明在身侧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用极低的声音问:“夫人,咱们……还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