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江映雪被他从身后抱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挣开,可那只手臂虽然缠着伤,却箍得极紧,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一般。
而他说的话,又像是针刺入心扉,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放开。”她的声音发颤,强行镇定。
“不放。”宴时寒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嗓音低哑得近乎破碎,“我放了一次,差点把自己放没了。”
江映雪闻言,浓密的睫毛轻颤,血腥味在蔓延,他胸口的伤时不时又在渗血?
她没有回应宴时寒刚刚说的话,低声垂帘说,“你的伤——”
“伤可以再养,”宴时寒的声音低沉,从她肩头传来,“你走了,就真的没了。”
室内烛火摇曳,两人的身影交叠在屏风内。
高大的男人从身后搂住女人,下颌抵在她肩膀,语气轻慢。女子柔弱无骨,浑身颤抖不停,却还是被男人禁锢在怀中。
江映雪闭了闭眼,想要怒斥他,可是一想到往日的委屈,泪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箍着她腰的手臂上。
“你知不知道,”她一字一字地说,“你这样说、这样做,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全毁了。”
宴时寒的手臂微微收紧,下颌绷紧。
“小阿雪,对不起。”
他嗓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畔。
“我从未想过要和离,从未想过放你走。你说要和离,我答应,是因为我以为那是你想要的。可你走后,我才明白——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将她转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江映雪,你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江映雪望着他清瘦的面颊,还有从他身上散发的血腥味。
“我想要什么?”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想要一个会跟我商量的丈夫,我想要——”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想要你活着。好好的、完整的、活着。”
“不要跟我爹娘一样,扔下我就走了。”
宴时寒的眼眶倏然红了。
他将她拉进怀里,不顾胸口的伤,不顾渗血的绷带,就那么用力地、近乎蛮横地将她按在胸口。
“好。”他说,声音低哑,难得指尖颤抖,“都依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都告诉你。”
江映雪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胸口的伤又裂了。”
“不管它。”
“……你会死的。”
“死也要抱着你。”
江映雪气得抬手捶了他一下。
宴时寒难得轻笑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紧绷氛围,在顷刻间消散。
江映雪最终还是挣开了他的怀抱,板着脸将他按回榻边坐下。
“把衣服脱了。”
宴时寒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笑什么笑!”江映雪恼了,“伤成这样还笑!”
“没什么,”宴时寒顺从地解开中衣,“只是觉得,你凶起来的样子,很像我夫人。”
江映雪的手一顿,耳根悄悄红透了。
“谁是你夫人,”她嘴硬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哦,”宴时寒不紧不慢地说,“那方才抱着我哭的人是谁?”
“我没有抱着你哭!”
“那是我抱着你哭?”
江映雪被噎住了,愤愤地扯过一条干净的帕子,用力地按在他胸口渗血的地方。
宴时寒倒吸一口凉气,闷哼了一声。
“疼吗?”江映雪明知故问,手上的动作却立刻轻了下来。
“疼。”宴时寒老老实实地承认,余光却一直落在江映雪恰如芙蓉的面容上。
江映雪垂下眼,没有说话,仔仔细细地重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
“这批刺客,”江映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冲着你的命来的?”
宴时寒沉默了一瞬,道:“嗯。”
“是谁的人?”
“还在查。”
江映雪低声道。
“你骗我。”
宴时寒微怔。
“你向来算无遗策,如果只是普通的刺客,你不会伤成这样。”江映雪抬起头,直视他的黑眸,“你是在来衢州的路上就被人盯上了,对不对?你知道有人要对你动手,可你还是来了。”
宴时寒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不——”
“因为你在衢州。”
六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江映雪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她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仰起头,对着宴时寒发怒。
“宴时寒,你是不是傻?”
“嗯。”
他竟然应下来,甚至还说。
“……我不会跑的。”
“我知道。”江映雪冷笑一声。
“那你来做什么?”
“我说过了,”宴时寒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怕你过得不好。”
江映雪忽然觉得,这个人为何现在才说这些甜言蜜语。
“我过得很好。”她强忍酸涩,假装不在意地道。
“你瘦了。”
“我故意的。”
“可是你过得好不好,我看得出来。”
宴时寒认认真真地望着她,目光里,倒映着她清丽的面容。
江映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宴时寒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不会说‘你过得不好都是因为我’这种话,”他说,“但我想亲眼确认你的状况。”
“确认之后呢?”
“确认之后,”宴时寒顿了顿,“如果你过得好,我就远远地看着。如果你过得不好——”
“你就怎样?”
“带你回家。”
她别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宴时寒,我们已经和离了。我没有家可回了。”
宴时寒沉默了片刻。
“那就在衢州陪你。”
“你疯了?你的差使,还有……”
“那些都可以安排。”
“可你身上的伤要怎么办?”
“养好就是了。”
江映雪看着他并未将这一切当回事,忽然觉得很无力。
“你到底图什么?”她心累,不愿意再看他。
宴时寒想了想,说:“图个心安。”
“……”
“你在身边,我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