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寒究竟从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

还是说他被鬼上身了?

江映雪想要装着无事发生,故意冷着脸道:“随便你。”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否原谅我?”

眼见宴时寒纠结此事,江映雪绷紧着小脸,不给他半分念想,转身就走。

宴时寒望着她要走的背影,并未阻拦,目光一直落在她纤细的身影上。

江映雪哪里没察觉到他的目光,本来想当做不知情,刚走出屋外,身后的视线还未曾消失。

她不得不转身,冷着脸道:“不准再看我。”

宴时寒望着她难得使小性子的模样,不免想到从前。

从前她也是这般肆无忌惮地使性子,后来和离一事出来,她再也没有多少笑容,对他甚少有温情一面。

宴时寒恍惚间,也忘记回应江映雪的话。

江映雪见他冷峻的面容,难得像个呆子愣怔地望着自己,心底那份介怀终究消失不见。

“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歇息,你也早点歇息。”

江映雪说罢,转身就走,残留的幽香,似乎残留在风中。

少顷,陈七惴惴不安地回来,“世子,夫人回去了,你……”

你不挽留一下吗?

然而,宴时寒却忽然笑了一下。

陈七忽然浑身不自在。

“不必。”

宴时寒心情甚好,在太师椅落座,回想今夜江映雪来探望他的一幕,眼神平和。

“去拿笔墨来。”

陈七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去书房拿来笔墨纸砚。

宣纸展开,宴时寒落笔,写下要在衢州逗留一月。

之后又写了一些公事。

写完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翌日,艳阳高照,檐下传来几声鸟雀叽叽喳喳地鸣叫。

“夫人,世子爷派人送东西来了!”春提着裙裾,从廊下而来。

她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江映雪坐在美人榻看书,闻言斜瞥一眼过去。

“桂花糕、莲子羹、还有夫人往常最爱的杏酥,”春明将食盒放在桌上,将所说的食物,一样一样地搁在八仙桌上,“送东西来的小厮说,是世子爷特意吩咐厨房天不亮就做的。”

江映雪看了一眼那些点心,沉默了一瞬。

都是她爱吃的。

“他还说什么了?”她低垂眼帘。

春明笑着道:“世子说,‘夫人昨日辛苦了,今日不必急着过来,好好歇息。’”

“谁是他夫人,”江映雪板着脸,“我们已经和离了。”

“是是是,”春明本来不该笑,故而忍着,“那这些东西——”

“放下吧,”江映雪顿了顿,“扔了也是浪费。”

春明抿着嘴偷笑,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映雪看着那一桌精致的点心,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抬起手,锦云衣袖逶迤垂下,顺势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正,不腻歪。

和她曾经在京城的曹家铺子,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爱吃曹家铺子?

半响。

江映雪心不在焉,连书都看不下去,干脆就去了宴时寒的住处。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的伤还没好。

到了地方,陈七正守在门口,看见她来,眼睛一亮,连忙行礼:“夫人来了!世子爷在里头等夫人很久了。”

“我不是你们夫人,”江映雪纠正他,“叫我江娘子。”

陈七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世子爷会打断我的腿的。”

“那我先打断你的腿。”

陈七:“……”

他默默让开了路。

江映雪推门进去,看见宴时寒正坐在窗棂,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

而后,他又恢复往日冷峻。

“来了?”

“嗯,”江映雪走过去,语气平淡,“来看看你的伤,别多想。”

“我没多想。”

江映雪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去解他中衣的系带。动作比昨晚自然了许多,但还是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宴时寒配合地让她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重新包扎过的白纱布。

“恢复得还行,”她检查完,将他的衣襟拢了拢,“按时换药,别乱动。”

“好。”

“还有,”江映雪犹豫了一下,看向他案几的信,眉头蹙起。

宴时寒看了她一眼,将案上的纸张推过来。

毫不避讳。

江映雪低头一看,最上面一张写着四个字。逗留一月。

她怔住了,下意识看向他。

“你要在衢州待一个月?”

“嗯。”

“你的差使呢?”

“安排好了。”

“京城那边?”江映雪困惑道。

“不需要我立刻回去。”

江映雪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宴时寒靠在椅背上,语气稀松平常,“你在衢州,我就留在衢州。你什么时候回京城,我就什么时候回京城。”

“……我没有要回京城。”

“那就一起留在衢州。”

“宴时寒,”江映雪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和离了?”

“没忘。”

“那你凭什么——”

“凭我想留下。想为你留下。”

江映雪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宴时寒看着她,一字一顿,“我留下,为你。”

“……”

江映雪觉得宴时寒是不是疯了,还是又要糊弄自己?

要不然怎么会听见宴时寒说出这种话?

她僵硬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去给你煎药。”

“江映雪。”

“别叫我!”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宴时寒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陈七在门外探头探脑,看见江映雪红着脸跑出来,又看见自家世子爷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世子爷,您笑得好……不值钱。”

宴时寒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陈七立刻瑟缩一下脖子,低声道:“我去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