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累的他们不行。
那个黑衣人像逗他们玩似的，每次消息都挺像那么回事，每次去了都是白跑一趟。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是萧寂。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萧寂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问：“这么早？”
萧寂回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说：“有件事要和你说。”
顾离颜心里咯噔一下，问：“什么事？”
萧寂说：“历劫的事。”
顾离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对，他们本来是要下凡历劫的。
只是这段时间忙着查黑衣人，把这事给耽搁了。
她问：“什么时候去？”
萧寂说：“今天。”
顾离颜看着他，问：“这么急？”
萧寂说：“本来上个月就该去，已经拖太久了。”
顾离颜沉默。
萧寂说：“历劫的事不能拖，再拖下去天道会有反应。”
顾离颜问：“什么反应？”
萧寂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顾离颜想了想，问：“那黑衣人这边呢？”
萧寂说：“暂时顾不上。”
顾离颜说：“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他动手呢？”
萧寂看着她，说：“他动手的对象，应该是我和你。”
顾离颜愣住。
萧寂说：“这段时间的事，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一直盯着我们，折腾我们，就是想让我们累，让我们乱。”
顾离颜说：“所以呢？”
萧寂说：“所以我们走了，他反而不会动。”
顾离颜明白了。
他们不在天界，那个黑衣人就没有折腾的对象。他要么等着他们回来，要么追到凡间去。
但追到凡间是不可能的。凡间和天界不连通，他找不到他们。
顾离颜说：“那阿九呢？”
萧寂说：“交给帝君和君后。”
顾离颜说：“他们愿意？”
萧寂说：“愿意。”
顾离颜想了想，点头：“行。”
萧寂说：“那你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轮回台见。”
顾离颜说：“好。”
萧寂转身要走，顾离颜突然叫住他：“萧寂。”
萧寂回头。
顾离颜问：“下去之后，我们还会记得彼此吗？”
萧寂说：“不会。跳下去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顾离颜说：“那万一我们在凡间成了仇人呢？”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挺好。”
顾离颜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萧寂笑了，没说话，转身走了。
顾离颜回屋，阿九已经醒了，揉着眼睛问：“姐姐，萧叔叔来了吗？”
顾离颜坐下，看着他说：“阿九，姐姐要出一趟远门。”
阿九愣了一下，问：“去哪儿？”
顾离颜说：“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阿九说：“那我跟姐姐去。”
顾离颜摇头：“你不能去。”
阿九急了：“为什么？”
顾离颜拉着他的手，说：“那边很危险，姐姐不能带你去。你在这儿等着，有叔叔阿姨照顾你。”
阿九眼泪都快出来了，问：“姐姐不要我了？”
顾离颜心里一疼，把他抱进怀里，说：“怎么会，姐姐最喜欢阿九了。姐姐只是有事要办，办完了就回来接你。”
阿九趴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那要多久？”
顾离颜说：“不知道，可能要很久。但不管多久，姐姐一定回来。”
阿九说：“骗人是小狗。”
顾离颜笑了：“好，骗人是小狗。”
她给阿九收拾了几件衣裳，又拿了些他喜欢的小玩意儿，包成一个包袱。
阿九一直跟着她，像怕她跑了似的。
顾离颜蹲下，看着他说：“阿九，等会儿有个漂亮的阿姨来接你，你去她家住一段时间。”
阿九说：“那姐姐呢？”
顾离颜说：“姐姐现在就走。”
阿九眼泪又出来了，但忍着没哭，说：“那姐姐早点回来。”
顾离颜摸摸他的脸，说：“好。”
门被敲响，慕容琼弦站在外面。
她走进来，看着阿九，温柔地笑了笑：“阿九，跟我走好不好？”
阿九看看她，又看看顾离颜，点点头。
顾离颜把包袱递给慕容琼弦，说：“麻烦你们了。”
慕容琼弦接过包袱，说：“说什么麻烦，阿九这么乖，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她低头看着阿九，问：“阿九，想不想去看小弟弟？”
阿九愣了愣，问：“什么小弟弟？”
慕容琼弦笑着说：“我儿子，刚会走路，可好玩了。”
阿九眼睛亮了一下，又回头看顾离颜。
顾离颜冲他点点头。
阿九走过去，拉住慕容琼弦的手，回头冲顾离颜挥手：“姐姐早点回来。”
顾离颜笑着挥手，眼眶有点红。
慕容琼弦带着阿九走了。
顾离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屋。
她换了身衣裳，把头发简单束起来，看了看屋里熟悉的一切，转身出门。
轮回台在天界最深处，她没去过，但知道怎么走。
路上遇到不少人，都跟她打招呼。她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走到轮回台的时候，萧寂已经到了。
他站在台边，背对着她，风吹起他的衣袍，看着有点孤零零的。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深不见底，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她问：“跳下去就行？”
萧寂说：“嗯。”
顾离颜说：“摔死了怎么办？”
萧寂看她一眼，说：“摔不死，会投胎。”
顾离颜笑了，说：“那就好。”
两人站在那儿，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轮回台特有的气息，有点凉，有点空。
顾离颜突然问：“你说，我们在凡间会是什么样？”
萧寂说：“不知道。”
顾离颜说：“会不会第一世就是仇人？”
萧寂说：“可能。”
顾离颜说：“那你会讨厌我吗？”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
顾离颜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萧寂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不会。”
顾离颜想想也是，历劫而已，讨厌就讨厌吧。
她深吸一口气，说：“那跳吧。”
萧寂点头。
两人站在轮回台边，并肩而立。
顾离颜突然伸手，拉住萧寂的手。
萧寂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顾离颜说：“万一在凡间找不到对方，好歹跳的时候在一起。”
萧寂沉默了一秒，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
萧寂说：“跳。”
顾离颜点头。
他们一起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往下坠，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顾离颜感觉手还被握着，紧紧的，像是怕松开就再也找不到。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