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大伙相互依偎着在寨主楼里度过了漫长难眠的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看到龙耀祖仍然没有醒来,大伙又累又饿,龙烈发现寨主楼里挂着几把猎枪,决定带着几个枪法准的村民再次回到村子里,找些吃的和生活必备品。

龙烈等人迎着阳光看到满地的血迹和残肢断臂,心中无比的阴沉悲伤,就在物品收集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碰到了从外面过来的阎景民等三人。

当龙烈带着阎景民等人回到寨主楼之时,石墙外上布满了凌乱的抓痕,随处可见的斑斑血迹仍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悲剧,看得人心慌慌。

寨主楼内,龙耀祖已经清醒了过来,气色尚佳,不过心事重重,那五道伤口已经消肿结痂,如此猛烈的尸毒竟然几乎消失殆尽,那两粒还阳丹果然是化解尸毒之灵丹妙药,可惜世上从此再无还阳丹!

“村长,您醒了!”龙烈喜出望外地关切道。

“还好这毒只是尸虫之毒,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尸毒,现在看来毒已经去了十之八九,没有大碍了!”龙耀祖也对自己的情况十分满意,本来自己年事已高再加上受伤中毒,已是元气大伤,能恢复成现在这种程度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幕后元凶虽然趁着龙耀祖的片刻犹豫而侥幸逃脱,但也并非全身而退,还是被那血祭犼魂吞掉了一部分灵魂,而且元神也沾染了犼魂的魂毒,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对龙耀祖来说也算是另外一个好消息吧。

“听说你带了几个人回了村一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也不知道其他几个村部怎么样了!”龙耀祖见到尸化的麻纯元之时,心中就有种强烈的不安——其他的村部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西村吴一虎打小就把吴红旗送去了县里,希望吴红旗能够在新时代有所作为,从此在传承上讲吴家算是“绝了后”;北村的廖家三兄弟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心斗角,廖文庆怕他们仨人学有所成后兄弟相残,不敢再传授他们任何的功夫,把一身的本领带进了棺材;唯一还能有所作为的便是南村的麻家,可是麻纯元的子孙均是天资平庸之辈,麻家曾经引以为傲的硬气功传到这辈子子孙的手里却变成了强身健体的养生功!

如今的大长老家族早已今非昔比,已经和普通的村民几乎别无二致,真要是另外三个村也出现那种地穴尸魔,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正是龙耀祖担忧的原因。

“我们没事,找了点吃用的东西,还碰到了其他村部的人,情况似乎也不妙!还是让他们亲自和您说吧。”龙烈说完把阎景民等三人叫了进来。

龙耀祖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听完了三人关于各自村部遭遇的讲诉,脸色极其沉重,实际的情况要比他想象的还有糟糕。

“村长,那些昏迷不醒的乡亲们该怎么办啊?”阎景民小声问了一句。

“唉……”龙耀祖长长的叹了口气,仰首闭目,空气似乎变得凝滞。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中了竹蚕盅的毒了!”龙耀祖眼神越过竹窗,望向远处如水墨画勾勒一般的黑竹崖,陷入深深的沉思。

“竹蚕盅!那不是后山黑竹……”龙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目光闪烁,不时地偷偷瞄向**的龙耀祖,他知道自己刚才差点犯了族中的大忌。

“龙烈,你还记得昨晚从那个白毛僵尸嘴里爬出的那只五彩斑斓的飞蛾吗?”龙耀祖把头转向龙烈,神情严肃地问道,同时把目光停在阎景民的身上。

阎景民心中大惊,虽然他从龙烈那里得知昨晚寨主楼里发生的事情,但龙烈却把这个他认为无关紧要的飞蛾给忽略了,直到现在龙耀祖提起,阎景民才知道除了吴红旗外的另一只白毛僵的身体里藏着同样诡异的飞蛾。

“竹蚕蛊是一种十分奇特而罕见的蛊毒,是由一种叫做黑竹蛾的尸蛾的卵孵化而生。不同于一般的飞蛾,这种黑竹蛾是将卵直接产入活人的体内,在人体内寄生,以活人为养料,在吸取人的精魂的同时释放出一种与尸毒极其相似的毒素,硬生生地将活人转化为活尸。

被黑竹蛾叮咬过的人会陷入深度的昏迷,像结茧的春蚕一般在全身结满一层丝网,现在村里昏迷的乡亲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待幼虫在活人体内成长为成熟的尸蛾一般需要三天的时间,尸蛾成熟之时亦是活人尸变之时!”

大算盘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龙耀祖的这些话对他来说仿佛是天方夜谭一般。

“照您这么说,那三天之后,岂不是……”刘胖子不敢再往下说。

“三天之后,如果解不了蛊的话,村里所有沉睡结网的乡亲都会变成一群没有灵魂的活死人!”龙耀祖接过刘胖子的半截话,说出了刘胖子不敢说的事情。

龙耀祖说罢,屋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中了竹蚕盅的人变成行尸后害怕阳光,平日里会藏在地穴之中,昼伏夜出。活死人会丧失一切人性,如同饿鬼一般只剩下永远填不饱的饥饿,正如昨天龙烈等人所见的那样!

当然也会有极少的一部分人中了竹蚕蛊不会化为活尸,三天之后仍然保持着虫茧的状态直到一个月后身上所有的肉体彻底被竹蚕蛊所吞噬,只留下一堆白骨,届时会从尸茧中钻出一只五颜六色的肉虫,这便是更为罕见稀有的彩蛾蛊!

不管活人死人,只要被彩蛾蛊寄宿之后,宿主便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变为比行尸更为高级的、开了灵智的妖尸,就像昨天夜里袭击我的那个白毛僵尸一样。

一开始我就认出了那个白毛僵尸是麻纯元,当时吓了我一跳,刚刚下葬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变化成长了白毛的僵尸了呢,之后我用木灵找到了使麻纯元尸化的幕后黑手并伤了他,然而直到看到从僵尸体内爬出的那个彩色虫子,我才意识到那贼人是用对麻纯元的尸体下彩蛾蛊的方式使他尸变的。想必吴红旗和吴小帅也是被这人用了同样的手段下了彩蛾蛊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龙耀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感到胸闷气短,咳嗽了两声喝了口茶水,气息顺畅了许多,接着说道。

“总之,村子如今是遇到大麻烦了!”

屋里的人听龙耀祖这么一说,似乎离天塌也不远了,个个惶恐万分、六神无主。

龙耀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写下了三组四位数字,撕下来交给了李玉喜:“玉喜,你一会和龙烈去趟大队,按照这个数字给县里发个电报!然后再用大喇叭广播一条紧急通知,就说村里出现一种奇怪的传染病,市里会尽快安排专家处理疫情,让现在村里还能行动的村民不要接触‘病人’,赶紧收拾一下行李到寨主楼集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寨主楼半步。这寨主楼本就是战时避险用的堡垒,再加上有木灵守护,外面的那些个邪祟一时半会进不来,而且粮食储备也够用,坚守个十天半个月应该不成问题。剩下的交给我和三老来处理吧,只有解了蛊才能把乡亲们救出来!”龙耀祖虽然话说得有气无力,但言语之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烈像一个得令的战士拉着还有些愣神的李玉喜急匆匆地想门外走去。

“景民、胖刘,你俩也快回去准备准备吧,路上要是遇到别的乡亲和他们多解释解释,千万记住一定不要把我刚才对你们说的随便说给乡亲们听,现在这个时候,人心一定不能乱!”

阎景民和刘胖子十分肯定地答应了一声,都是四十来岁的人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刘胖子先阎景民一步出了门,而阎景民走到了门口,反复思量后把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重新来到内室。

此刻,龙耀祖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窗前,愁眉不展地望着远方。

“村长!”阎景民拱手打了招呼。

“景民,你还有什么事吗?”

“村长,我刚才忘说件事,要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我觉得还得和您老说一下!”阎景民哪里是忘了,分明就是故意等到人都走了之后单独和龙耀祖说。

“现在就剩你和我了,说吧!”

于是阎景民把昨夜里遇到的那两个神秘苗人的遭遇和自己关于三个村部里大长老一族遇害的猜测全部说了出来。

虽说龙耀祖已经猜到阎景民可能有些特别的事情要单独和他汇报,不过听他说出来后,龙耀祖仍然被震惊到了!

龙耀祖听得十分认真,双目圆睁,干瘪的脸上竟然出现难以置信的悸动,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直到阎景民不再说话,龙耀祖依旧保持着聆听的姿势,随后感到一阵眩晕,又坐回了**,沉默了半天才疲惫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阎景民看着龙耀祖没有向他询问的意思,便知趣地告辞离开了寨主楼,此刻屋里只剩下龙耀祖一人。

“人都走了,出来吧!”龙耀祖兀自对着空气说道,随后竟然真的从一处背阴的角落里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