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李玉喜细细品味这天尖的无穷回香之时,大门被敲响了,是大队的通讯员小王,说是村里刚刚来了一支考察队,好像是省城里一个大学的美术系的教授带着几个学生来竹柳村采风写生,村长让所有的大队干部马上到村委会做好接待工作!

省城来的人!对于竹柳村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来说,算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真应该好好接待一下。

待李玉喜跟着小王来到村委会的时候,村长龙耀祖正和一个戴着画家帽的老头相谈甚欢,治保主任吴红旗、妇女主任赵喜凤等村干部都已就位,李玉喜陪着笑脸坐到了最边上的位置——其他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

通过龙耀祖的介绍得知,考察队一共有七个人,其中五人是来自省城湘江美术学院的师生,另外两个小战士是县里派来全程陪护的司机。为首的那个老者叫做墨丹青,是湘江美术学院国画系主任,山水画大师,属于大器晚成的一名画家,另外三男一女都是墨老教授的得意门生。

寒暄过后,墨丹青老先生说出了此次他们考察队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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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冬,画家吴冠中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来到湘西大庸县的一处国营林场(即张家界)写生,游览过后,感慨颇多,深深地为张家界的秀美山水所折服,随后在《湖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养在深闺人未识》(附题为《张家界是一颗风景明珠》)的短文,这篇文章发布后有如在旅游界投下了一颗惊雷,引起了社会各界的热切关注。

吴冠中一幅幅描绘张家界的水墨画,惊艳四座,让武陵源的张家界以这样一种美轮美奂的方式走进了国人的视线,也是第一次让国人认识大湘西的秀美山川!而张家界也从此闻名全国,成为一处十分珍贵的旅游资源,并在1982年成为全国第一个国家深林公园!

张家界的发现极大地扩大了湘西的知名度,成为湖南省的又一个旅游标签,极大地拉动了当地的旅游经济,影响深远。

为了延续并扩大张家界的效应,湖南省委省政府决定号召相关部门进一步深入大湘西,希望能够发掘更多的像张家界这样的甚至比张家界更美的美景呈现给世人,以此来奠定湖南旅游大省旅游强省的战略发展基础。

在此时代背景政治背景之下,墨丹青为了响应省委省政府的发掘魅力湘西的号召,顺利地申请下来的一个考察项目,借此机会深入大湘西,希望能够通过深入的实地考察,发现更多的湘西美景来展现给世人。

同时墨丹青也希望借此契机给这些年轻的学生提供一个非常好的实地写生的机会,这种锻炼经历对于他们未来的成长来说可谓是非常难得的,也是非常宝贵的,所以墨丹青特意挑了四名山水画功底比较深厚的学生来参与这次考察。

考察队在五月初从长沙出发,一路向西,每到一地都会受到当地有关部门最高规格的接待,就这样一路走来一路画,越往西走人烟越少越是荒凉,条件也越是艰苦,不过一看到那些隐藏的大山深处的雄伟壮丽的景色,不管有多么疲惫辛苦,都会被这群视艺术为生命的画家抛到九霄云外,一张画板几支画笔代表了这些年轻人的全部的热情与青春。

十天前考察队来到江雄县,听说县里人说竹柳村是一个坐落于火山口里的小山村,景色奇骏壮美,众人一听不由得心驰神往,打算把竹柳村作为这次考察行程的最后一站。

由于路途崎岖遥远,县里特意派了武装部的两名战士开了两辆军用吉普出护送前往。那两个战士对路程也不是很熟,一路上小心翼翼,但还是有好几次差点出了险情,不管是开车的战士还是考察队的众人都捏了把汗,虽然路上多耽误了几天,好在是平安到达目的地。

龙耀祖得知了墨丹青一行的来历后,表示全力配合考察队的工作,但是也明确的提出除了禁地黑竹崖之外,这片山林里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当然只是以黑竹崖多毒虫猛兽为借口吓唬墨丹青一行人。

墨丹青也乐于接受龙耀祖的建议,毕竟生命安全是整个考察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于是考察队就在村委会简陋的招待所里住下了,那两个战士当然也和考察队住在了一起,不仅要保护考察队一行人的安全还要在考察工作结束把这几个人平安无事地送回县里。

这伙人天天起早贪黑地往山里跑,除了送晚饭的时候能寒暄几句,其他时候几乎见不到面,甚至这几天大家都忽略了这几个人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以至于昨晚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都没人提及他们,不过仔细想想除了村干部谁还关心村上来了哪些个几乎天天见不到面的人,而现在村干部就只剩下龙耀祖和李玉喜了,而遗憾的是这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村上还有考察队这事忘的是一干二净,不过再仔细想想,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人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惦记那几个外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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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李玉喜也就豁然开朗,看了看一旁的高五岳和关悦柔,不再那么自责,心里暗自嘀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着出了这个大的事儿的时候来考察,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运气不好喽。

砰地一声巨响,储藏室的大门被踢飞了,巨大的气浪卷起了那地面上所积攒的厚厚一层的陈腐灰尘,柜子里的三人用手捂住了鼻息,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穿过柜子上的暗格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处出现一个阴冷的身影,瞳孔处射出两道凶戾血红的目光。

李玉喜捂住了嘴,一口气也不敢喘,旁边的高五岳和关悦柔同样屏住了呼吸,隔着镂空的花格死死地盯着门口一脸乌青的龙烈。

尘埃落定,龙烈缓缓地走了进来,**着鼻子四处嗅探,喉咙里再次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直到李玉喜等人藏匿的大木柜前停了下来,隔着花格李玉喜清楚地看到龙烈那布满血丝却又像是蒙着一层灰黄的眼睛,嘴角边还挂着一道白沫。

李玉喜脸上憋得和鲜猪肝一个颜色,眼看着到了极限,旁边的高五岳和关悦柔脸上也是憋的通红,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而那龙烈左右嗅探就是身体不动,似乎不打算离开这里一样。

李玉喜再也挺不住了,心中暗骂道:“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和这怪物拼了!”随后啊地一声大吼,新鲜的空气顺着鼻腔钻了进去,一股拿命相拼的狠劲涌上心头。

就在李玉喜推开柜门打算逃跑的一刹那,从龙烈的后面悄无声息地窜出两道黑影,照着龙烈的脑袋就是一顿棒揍,那龙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乱棍打了个措手不及,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后便昏了过去。

李玉喜全程都看在眼里,就在龙烈倒下的那一瞬间,似乎从他的身上飞出了一道灰影顺着门口仓皇地逃了出去。李玉喜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龙烈却没有任何的异样,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就在李玉喜恍惚之际,面前的黑影里走出了两个人,各自操着一根破碎的木椅腿,小心翼翼地捅了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龙烈。

“老师,荣勋!你们要是再晚一点,我们就要和他拼了!”说话的是高五岳,大口喘息的同时,仍然感到心有余悸,那两个小战士惨死的情景依旧能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两个人中,岁数较大的那个老头没有接话,依旧盯着面朝下昏过去的龙烈,用那个木椅腿把龙烈翻了过来,看清楚了龙烈的面容,旁边那个坐着地上的胖子蹭地一下又站了起来,双手握紧了木椅腿,双腿发抖向后退了两步,紧张至极。

“这人不是尹腾啊!老师,我们……我们打错人了……那个杀人狂还在外面呢……”胖子是真的害怕了,说话有些结巴,还带着哭腔。

胖子心虚,刚才那几下他是下了狠手了,应该是把龙烈当成他口中的杀人狂了,不曾想打错了人,真要是把人打死了,可是要吃官司的,他那大画家的梦想可就彻底破碎了,当然前提是能从那个杀人狂的手中活着出去。

“荣勋,别胡说……”那个老者打断了那个叫做荣勋的胖子的话,缓缓地坐了下来,摘下眼镜,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愁容满面。

“都是我的错啊,是我的错……”老者不断自责道。

“老师,您没有错,要错也是我们的错,要不是我们坚持去那个山崖,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尹腾不会疯,小刘……和小马……也不会牺牲……呜呜……”关悦柔细语柔声地替老师开脱,最后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在关悦柔幽怨地哭泣声中,废旧仓库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