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刚才推开柜门时的那一声大喊之后,李玉喜再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屁也没有放过,就这么直愣愣地杵在那里,听着这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云里雾里,突然间想起了龙烈还躺着地上生死未卜呢。

“你们等会!什么杀人狂不杀人狂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李玉喜一边问着,一边俯下身来试了试龙烈的鼻息,听了听心跳,又扒了扒眼皮,确定龙烈没有生命危险后,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听不明白插不上话不要紧,最让李玉喜无法忍受的是压根就没有人搭理他,自己站在那里仿佛是个透明人一样被人无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村委会的会计,名号响亮亮地‘李大算盘’,豆包虽小但他也是干部!不带这么瞧不起人的,李玉喜气的两个鼻孔生烟,管他什么省城不省城的,爷不伺候了!

“你是……”墨丹青看着走上前来的李玉喜楞了一下,显然已经忘记了当天接待会上最后来的那位大队会计。

好啊,果然是不记得自己了,李玉喜一见墨丹青等人真的都把他忘了,更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羞辱,皮笑肉不笑道:“唉,都说贵人多忘事,看来您是真的不记得我了,不过我可是认识您啊,您不就是省城来的墨教授吗,这些都是你的学生!”

“对,我是墨丹青,这位老乡是……”墨丹青仍旧没有记起李玉喜,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了,倒是站在一旁的文荣勋对李玉喜有了些印象,凑近墨丹青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你不就是村委会的干部,叫李……李……”经文荣勋这么一提醒,墨丹青也想起了几天前的接待会上见过这个人,好像是姓李,不过叫什么名是真的不记得了。

“李玉喜!”李玉喜实在是讨了个没趣,赶紧报了大号避免了接下来的尴尬。

“对对对,是玉喜同志!”墨丹青顺着李玉喜的话,打了个哈哈。殊不知此刻的墨丹青哪里还有心思和李玉喜唠这些家长里短的,弄清楚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唉,我说玉喜同志啊,你怎么会跑到这来啊,还有地上的这位是谁啊,你认识吗?”

没等墨丹青说完,文荣勋插嘴道:“那啥,这哥们没什么事儿吧,我们打错人了,误会,都是误会!”

“不不不,没打错,你们要是没把他打晕,我们仨全得玩完!”李玉喜想想刚才龙烈发疯时候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情景,后背都发凉,接着就把从昨晚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简要地和墨丹青师徒几人说了一遍!

墨丹青几人听后,无不脸色凝重,愁云密布,气氛再次陷入沉寂,听了李玉喜所讲,他们也一致认为龙烈之所以会变成这幅模样,百分之九十九是中邪了!

李玉喜摆弄着被墨丹青扔到一边的残破的椅子腿儿,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桃木香味直扑鼻息,恍然大悟道:“难怪这龙烈会让你们两个给打晕,这椅子腿儿可是桃木的啊,桃木辟邪,还能打鬼,刚才龙烈身上的脏东西肯定就是被这桃木给打跑的,要是换了其他的木头,恐怕咱们的小命就都得交代这里了!”

墨丹青等人虽然是知识分子,还是听说过桃木辟邪的,不等李玉喜把话说完,文荣勋和高五岳赶紧起身到刚才他和墨教授藏身的那堆破烂中,翻找起桃木椅零件来,再回来时抱了一堆木料过来,确保人手至少一把桃木椅腿儿。

“墨教授,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啊?一、二、三、四,不对啊,好像还缺一个年轻人,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另外那两个小战士去哪了?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什么杀人狂、还有谁谁牺牲了?是怎么回事儿?”李玉喜心细如发,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接待了七个人,现在却只有四个人出现在这里,其他的人呢?还有看到刚才他们四人的那股子紧张劲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估计接下来自己会和这几个人一起行动了,索性就问个明白,到底还有什么危险。

突然间一阵阴风吹了进来,高五岳和文荣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口,吓出一身冷汗,二人对视一眼,飞速跑到门口用门板把门口挡住,至少在心理上又筑起一道防线。

“你俩轻点……”墨丹青想提示又不敢大声,又过了一会儿,外面貌似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放下心来,让高五岳和文荣勋继续守在门口,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回来,按照刚才对付龙烈的办法故技重施。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墨丹青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一脸憔悴地叹息道。

“唉,玉喜同志啊,一切事情都是由我引起的,责任在我,与这几个年轻的同学无关!”

“不是我说,墨大教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没用的,到底怎么了,捞干的说!”李玉喜哪儿有功夫听墨丹青废话,他更希望尽快结合自己与墨丹青等人的经历来判断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墨丹青又叹了一口气,“唉,说来话长啊……”

——

在到达竹柳村的第二天,墨丹青一行人便起早进入了山谷腹地,所有人都被这里的秀美风光所深深折服,和这里的景色相比,沿途所见根本不值得一提。青山绿水,奇峰环绕,怪石嶙峋,暗涧潺潺,令墨丹青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隐世的山谷内竟然暗藏着一片保存得十分完整的喀斯特地貌,令他眼界打开。

幽深的山谷内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基本上仍保留着大自然最为原始的纯美,千年的古寨有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如画的风景中,人与自然的和谐在这一片山林之中达到了最为美妙的平衡。毫不夸张地讲,这片死火山谷简直就是湘西茫茫大山之中另外一颗耀眼的遗珠。

面对着如此震撼的大美山川,墨丹青创作灵感如井喷一般爆发。选定最佳的创作地点之后,随即支起画架调好色盘,墨丹青先将想要创作的内容在脑海中快速勾勒一遍,几番酝酿斟酌之后,方才下笔,整个创作过程如有神助,一气呵成。短短数日光景,一幅幅空灵淡雅而又不失自然洒脱的山水画卷跃然纸上,极富神韵。

不光是墨丹青,连他的那几个学生也是十分的兴奋,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功力,希望能够创作出让老师满意最好还能被业界认可的作品,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宝贵了,如果能够借助这次机会在行内暂露头角,那么对于他们今后的职业发展将会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在空前高涨的创作热情面前,时间过得飞快,几天下来,墨丹青一行人在竹柳村的周边已经几乎走了个遍,最后连画纸都画光了,不得不准备回程。虽然收获满满,但竹柳村一行,墨丹青总觉得差那么一丝丝的劲道而显得不够完美,究竟差在哪儿呢?墨丹青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出于职业的敏感。

就在昨天早上,吃过早饭,所有人都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之时,尹腾惊奇地发现背包的最下面的画板里竟然还压着几张空白的画纸,什么时候放的已经不记得了,而且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又有画纸可以画画了!想到这里,尹腾脑子里灵光一闪,拿着那几张画纸急匆匆地向老师的屋子跑去,他终于还是没有抑制住内心的渴盼。

“老师,老师!”尹腾兴奋得破门而入,连门都忘记了敲。

墨丹青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坐在藤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着这几天创作的最为得意的一幅画,画的是山雨初霁,连绵的山峦之间一座孤峰傲然挺立在蒸腾的云海之间,散发着雄浑厚重之壮美,因为暂时还没有想好名字,所以除了落款处的日期和图章,画面上并没有表达意境的题词。

正在深陷自我陶醉的墨丹青对尹腾这冒然间的闯入没有任何的准备,被吓了一跳,一口茶水没咽顺溜,直接呛入了气管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震得头晕目眩,鼻涕眼泪流了一把,好半天才顺过气来,幽怨地瞪着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尹腾。

尹腾见到如此尴尬的一幕,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脸红得像只熟透了的苹果,不敢直视墨丹青的“死亡凝视”。

墨丹青终于不再咳嗽,像得了一场大病一般有气无力地瘫在了藤椅里,尽管对尹腾的不礼貌心里极度不满,但还是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对尹腾招了招手:“进来!”

“老师……您没事了吧?”尹腾一溜小跑来到墨丹青的跟前,把桌子上那块伴随墨丹青多年的棉线手帕递了过去,心虚地探问道。

墨丹青接过手帕擦了擦口角上的唾沫,又喝了口水润润咳得发干的嗓子,然后才没好气地白了尹腾一眼:“咳咳……不被你气死,也早晚让你吓死!”

“老师,我这不是着急吗!下次再也不敢了,不,是坚决没有下次了!”一见墨丹青并没有真的和自己动怒,尹腾马上奉上笑脸,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大献殷勤。

“滚滚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老师我还没有老糊涂呢,说吧,到底有什么事,火急火燎地!”墨丹青虽然仍旧板着一副苦瓜脸,但心里却是享受得很,毕竟这个白白净净的瘦弱男生不仅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他这辈子最为得意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