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黑竹崖上整整昏睡了一天半宿,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再加上那差点要了命的噩梦,无一不精疲力尽。尽管如此,众人还是连招待所都没回,径直朝着寨主楼奔去,仿佛只有那个满脸皱纹、眼睛肿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老者才能给予他们最大的帮助!谁知在穿越北村的时候,他们却陷入了另外一个更加可怕的“噩梦”之中!
不知何时开始,茫茫夜色之中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气温骤降,仿若深秋之寒。墨丹青一行人走在坑洼不平的土道上,瑟瑟发抖,没过多久,一个个脸上都结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
“阿嚏!”文荣勋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传来阵阵回音。文荣勋擦了擦鼻涕,牙齿打着寒颤咯咯作响:“老……老师,今晚这……这村子有点……有点不……不对劲啊!”
“是啊,太安静了!荣勋这么响的喷嚏声,竟然没有引来一声的狗叫,实在是不对劲啊!咱们再快点,应该就快到了!”墨丹青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那个年代的农村尤其像竹柳寨这样的偏僻山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养条土狗看家护院,入夜之后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一犬吠影百犬吠声的场面。反观现在,不仅没有狗叫,仔细听甚至连打鼾的声音都听不到,实在是反常啊。
又走了一会,墨丹青无奈地停了下来,借着朦胧的月光,看了看表面已经被磨的发光的怀表,还有五分钟就到午夜十二点,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墨丹青只能走到这里了,雾气越来越大,再加上他本来就对寨主楼的路不是十分的熟悉,走到这里实际上已经是迷路了!
只是片刻的功夫,这雾气已经变得愈发的浓烈了,众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十步之外目不能视。再走下去或是原路返回都已是不可能的了,眼下只能就近找一间民宅暂时休息片刻,等雾散了后再让老乡帮忙带路才是最好的选择。就这样,墨丹青等人顺着土墙来到最近的一间宽敞的吊脚楼。
尹腾敲了半天的门,无人回应,难道这么不巧这家人外出探亲了?就在众人疑惑着将要离开时,只听吱嘎一声,紧闭的门板缓缓地四敞而开,一股阴风从门里吹了出来,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只见一条体型巨大的长毛狗的尸体被挂在门框之上随风晃动,眼睛暴突里面充满了深红色的血丝,龇牙咧嘴,舌头伸出老长斜耷在嘴边,身体僵硬,看来已经死了有些时候了。
众人都被眼前如此恐怖的一幕给吓到了,这狗绝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让人给吊起来活活勒死的!乡下人是绝不会对自家的狗这么残忍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吊脚楼里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正当墨丹青等人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之时,突然间屋子正门打开,一个满脸惊悚的男人拼了命地在向外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着众人。
“救命”二字刚刚喊出口,一道绝望的惨叫相随而至,刹那间那男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拖进了屋子,没了声息。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幽暗的门口探出半个女人的身子,那女人头发凌乱,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睡衣,乌青的脸上流着两道殷红的血痕,眼睛所在的位置上空****地出现两个幽深的血窟窿,正在注视着众人所在的位置,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重新关上了屋门,只在阴冷的空气中留下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的笑声。
高五岳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得一激灵:“老师,这回可不是做梦,是真的他妈的撞鬼了!”
放在往常遇到有人遇难,哪有不救的道理,可如今墨丹青也慌了神,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能得到村长龙耀祖的帮助,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他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受伤。在巫术盛行的湘西,遇到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龙耀祖他们本地人来处理,而且那个屋子里的诡异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有能力解决的,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墨丹青决定带着大家立刻离开这里。
“老师,不能就这么不管那人吧,让我去看看!”
墨丹青刚刚才说服了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就被尹腾的一句话给动摇了,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墨丹青咬牙说道:“不行,赶紧离开这里!五岳说的对,现在可不是做梦,咱们已经损失了小刘和小马了,不能再出事了!”
听到墨丹青这么严厉的说辞,尹腾也不敢再说什么,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了这个四处散发诡异气氛的吊脚楼。就在众人刚刚离开之际,就听见屋子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地打斗声,紧接着传来阵阵哀怨的哭声,其间还掺杂着几道尖利的惨笑,听得人头皮发麻!随着哭笑声越来越大,眼见着从院里喷涌出一团幽绿的雾气,雾气中隐约间出现了好多身影,一个个低着头佝偻着身躯,像无头苍蝇一般在雾气中四处乱撞,在雾团的边缘幻化成一张张癫狂夸张的表情,然后跟着那团幽绿的雾气一同飘向巷子的深处,钻进了另外一间吊脚楼之中。
不远的一个拐角处,众人纷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那一幕众人看得清楚,尤其是那雾团边缘的一张张面孔里除了一个满眼惊恐的男人和一个双眼空洞流着血泪的女人外,竟然还有一支恶狗的形象,和那只吊着门框上的死狗长的一个模样!毫无疑问,就算是坚持了一辈子无神论的墨丹青也不得不承认这回是真的撞邪了!
连尹腾都感到后怕,好在刚才没有进屋,否则的话,保不齐那团诡雾的脸谱里又多了一张艺术家的面孔了。墨丹青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刚才坚持立场没有动摇,尤其是当他后来从李玉喜那里得知这个门口挂着死狗的人家不是别人,正是全家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的廖老大家之时,墨丹青更是庆幸不已,如果不是他当时果断地选择了离开,那么廖老大家的屋梁上恐怕要多吊五个人了!
就在那团诡雾走远之时,弥漫在空气中的大雾也渐渐褪去,朦胧的月色重新变得清晰明亮,不过经历了刚才那惊悚的一幕过后,众人都不敢再冒然前行,这个寂静的黑夜太过邪性。
“老师,咱们还走吗?”关悦柔轻声问道,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墨丹青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看,这天也快亮了,咱们还是先回招待所吧,大家伙儿都到我屋挤一挤,休息一会儿,等天亮后咱们再去找村长!”
众人小心翼翼原路返还,一路无言。回到招待所众人全部挤进了墨丹青的屋子,各自歇息,尽管白天睡了一天此刻众人依旧敌不过身心上的双重疲惫,纷纷倒地睡去。
墨丹青闭着眼睛却根本就没有睡着,这一天一夜之间经历了太多诡异恐怖的事情,甚至还连累两个无辜的小战士搭上了年轻的生命,心中充满了懊恼忏悔,另外墨丹青始终对自己对北村里那个男人的见死不救感到耿耿于怀,尽管后来的事实表明自己当时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但毕竟又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
“刺啦刺啦……”突然间一阵微弱的怪声划破寂静的夜,墨丹青睁开了眼,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黑暗之中细微的动静。
墨丹青心中不安,拿上手电拄着手杖独自一人出了吊脚楼,顺着声源的方向照了照,什么也没有发现。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墨丹青又仔细地听了半天,却什么声音也没有,暗自思索着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墨丹青被吓了个半死,只见尹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墨丹青的身后。
“小尹啊,这大半夜的,走道咋还一点声都没有呢,是睡糊涂了还是咋的,起夜的话茅房在那边!”尽管被尹腾吓了一跳,墨丹青还是指了指东面茅房的方向,接二连三的惊吓已经使墨丹青变成了惊弓之鸟,可是尹腾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墨丹青的问询置若罔闻。
“小尹啊,小尹!听没听到我说话啊……”墨丹青用手电照了照尹腾的脸,随着啊地一声,吓的他把手电都掉在了地上。虽然只是一瞬间,墨丹青还是看清了尹腾脸色惨白,口里吐着白沫,头部像抽风一般剧烈地左右晃动着,两只眼睛在眼眶中滴流乱转。这种情况墨丹青一辈子见得多了,用当地老百姓的话讲,这是遇到撞客了!墨丹青清楚地记得当年在红旗林场时那个羊倌遇到撞客时的样子,和现在的尹腾一模一样。
被撞客撞到的人,必须把他绑起来,否则保不齐做出什么越格的事,对人对己都很危险。墨丹青恍惚了片刻后迅速地捡起了手电再次向尹腾站着的地方照去,结果却照了个空,刚刚还站着的大活人此刻却凭空消失了。墨丹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四处照了照,还是连个人影都没发现,就在他紧张万分之时,耳边再次传来刚才响起的刺啦刺啦的声音。
墨丹青确定这声音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而且就在身后,同时感觉一股透骨的阴冷从背后袭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墨丹青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慌乱的心绪,缓缓地转过了身,突然消失的尹腾此刻又突然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只不过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另外一幅表情,墨丹青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个陌生的面孔,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你……”
墨丹青话音未落,就见那“尹腾”抬起双手死死地掐住墨丹青的喉咙,像两把钢钳一般把墨丹青提了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什么不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