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把话说完!当年宁远一役,老夫也有责任,因为太过拘泥于命数而没有及时出手,导致了太祖的重伤并含恨而终。山海关一片石之役,南人又要故技重施,老夫才一怒之下率领九大萨满投入到大清逐鹿中原的战事中,也就有了我等与睿亲王的一片石之约。如今大清取明代之的大势基本是定下来了,我们几个虽然是那些南蛮子口中的旁门左道,但终究还是玄门之人,因一时之怒替你爱新觉罗一脉谋取天下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越了界了,老四到现在仍旧重伤不醒,就是老天爷在敲打我们了,你们这些当年的毛头小子都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驾驭大清这部战车,所以我们也是时候该功成身退了!”
伊尔哈图一番话说得圆润至极滴水不漏,让多尔衮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成了精的老泥鳅还真他娘不是一般的滑!
“可是……”
“没有可是了,一片石之约到此也结束了!让你替我们找《洪冥志》确实有些难为你,现在看来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继续找,如果找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就可以了。”
“小侄一定不负大国师所托!”看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伊尔哈图去意已决,多尔衮也乐得顺水推舟,尤其是听到不用再履行一片石之约,多尔衮更加觉得如释重负。
“对了,还有件事,不管是传言也好谣言也罢,总之给老夫提了个醒,大清确实需要一个处理玄门事宜的机构,就叫太清阁好了,毕竟我们曾与你父亲有过滴血之约,誓保爱新觉罗一脉江山永固。对于大清老夫只能做这么多了,睿亲王,经此一别,后会无期,请自珍重!”
伊尔哈图一行三人渐次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多尔衮一人在原地驻足发呆,看着三人像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感觉刚才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境一般亦幻亦真,短短的几句话却包含了太多隐晦的信息,多尔衮再次闭上眼睛细细思索品味伊尔哈图的每一句话。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多尔衮再次睁开了眼睛,望着伊尔哈图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倒在地上的一个亲兵的身体挣扎着动了起来,多尔衮瞥了一眼,冷冷地嗔笑道:“人都走远了还在那儿装,也不怕冻死啊!”
“嘻嘻,还是谨慎点好。”那个亲兵活动了一下身子,摘掉了覆面,比塔吉齐还要惨白的脸上睁着一双通体猩红的眼睛,那嘶哑的笑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打磨刑具的声音,这哪里还是什么亲兵,分明是一个魔鬼。
“刚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多尔衮似乎早就知道了此“人”的存在。
“一字不落!”那“人”说话间从披风里掏出一盏白纸灯笼,砰地一下灯笼亮起一道光焰将四周照得一片幽绿,一个大大的奠字映了出来。
“你呀,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这个破灯笼!”
“嘻嘻,习惯,习惯!”那“人”对于多尔衮的不耐烦一点也不生气,惨白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机械地笑容,阴森可怖。
“那你怎么看?”
“……有点蹊跷……”
“这不是废话吗,瞎子也看出来了!”多尔衮被这个“亲兵”气得鼻子都歪了。
“嘻嘻,说实话吧,我觉得伊尔哈图对于太清阁的事儿肯定是一清二楚了,既然没有当着你的面戳穿你,说明他暂时还不想和你撕破脸,至于原因,那就不得而知喽,或许是他不希望大清此刻出现什么内乱而影响问鼎中原的大计,或是他受制于与努尔哈赤的血约暂时还不能迁怒于你,亦或是还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总之,他们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其一,九大萨满已经正式离你而去,一片石之约也随之解除,还你自由;其二,九大萨满虽然表面上不再过问玄门之事,但却挑明了支持你发展太清阁,说明他们只是希望从台前转移到幕后,他们是不会放弃朝廷的资源的,既然知道你也有心寻找《洪冥志》,索性撤掉压在你身上的所有枷锁,让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以赴,而他们只要盯住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留下赫达其意就在于此;其三,便是威慑了,三大萨满一同出动,实属罕见,赤露露地威慑啊!而且那伊尔哈图临走时都不忘敲打你我啊!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们似乎已经窥透了你我的身份了!”那“亲兵”像剥笋子一样扒去层层迷雾,还原了事情的本质。
“唉……”多尔衮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尽快找到《洪冥志》吧,到时你我就不必像这样夹着尾巴了!”
“谈何容易啊!这么多年了,连朝廷都换了这么多,可每次都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唉,难道这就是天意吗?”那“亲兵”也抬起了头,神态凝重地望着高挂于夜空的北斗七星。
——
灰蒙的夜色之中,值夜的禁军认真负责地巡视着紫禁城内每一个角落,保护着大清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最后一道防线,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谁也没有发现太和殿金瓦之上的三个身影。
“老大,为什么不杀了他?只要你一点头,我花拉那直接把他脑袋浆子给拍出来。”
“杀了他,你去带着八旗军打天下吗?”伊尔哈图差点被花拉那没走脑子的一句话给气乐了。“再说,杀得了他的人,却灭不了他的魂,他这种命格的人只有老天爷能收拾的了!而且暗中还埋伏着一个非人非鬼又非妖的家伙,不知底细就不能轻举妄动啊!再说那小子给咱们的也并不全是没有用的,我打算等老四好了以后,按照那个古图的提示领大伙儿去趟关中,至于多尔衮秘密组建的什么太清阁就交给老五先盯着。”
“我草,那就让他白骗我们啦?反正这口气我是咽不下!”花拉那负气着说道。
“别急啊,老三!刚才那个闷雷难道你忘了?”沉默了半天的塔吉齐说道。
花拉那满腹狐疑地盯着塔吉齐,扔下一句话:“是你搞的鬼?”
“老三,你用点脑子好不好,那是多尔衮昧着良心发毒誓被老天爷给标记了!你看着吧,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多尔衮必然应誓身亡!”
听过塔吉齐的解释,花拉那的心里仿佛敞开了一扇天窗,十分地敞亮,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放声大笑。
“好,哈哈哈……”
“什么人?快来人,有刺客!”花拉那突如其来的笑声把附近巡逻的卫兵吓得半死,一时间人声鼎沸,火把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你……唉!”塔吉齐被花拉那无比荒唐的举动气得脸都红了,实在无语。
“你他妈的没笑过啊,这么大声干什么!”伊尔哈图气得胡子倒竖,七窍生烟,“我真是纳了闷了,就你这缺心眼的劲儿,怎么就能收服天光镜呢?”
伊尔哈图话音未落,就听到另一片屋顶之上传来凄厉的猫叫声。
“老大,老九他们已经谈妥了!”塔吉齐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嗯,我们走!”
三人倏忽之间再次消失,只留下花拉那爽朗的大笑和卫兵的嘈杂声。
——
历史的车轮一旦开启,便会不顾一切地朝着既定的方向坚定不移地推进,任何逆势而行的阻拦都将成为不自量力的螳螂一般被无情地碾压在历史的巨轮之下,化成一滩齑粉,掩埋在历史的垃圾堆里。
同年五月,大清帝国在多尔衮议政之下进行了雷厉风行的军事调动和朝政改革,用软硬两手同时对付江南、中原的日益猛烈的反清风暴。经过一系列的军事调度和施政上的除旧布新,大清政权重新凝聚了问鼎中原的力量,同年十一月,清廷对江南和中原汉人的反抗开始了第三次血腥镇压。
顺治六年(1649年)三月,豫亲王多铎染痘去世,享年三十六岁,多尔衮为失一臂膀悲痛不已。
顺治七年(1650年)正月,经过了一年的战争洗礼,各地捷报接踵而至,除了西南苟延残喘的永历小朝廷还在负隅顽抗之外,反清的势力就剩下了飘居海外的成不了大气的台湾郑氏,除此之外,神州大地已尽数掌控在大清政权的铁骑之下。
天下初定,紫禁城内外陷入庆祝欢乐的海洋,多尔衮的声望功德也在此刻达到了人生的顶点,而在之后的七月十五,多尔衮个人生活也迎来的梦寐以求的第二春——太后下嫁!为了得到垂涎已久的孝庄,多尔衮甚至连近在咫尺的篡位大业都排到了后面,然而错过了这次机会的多尔衮永远失去了登上皇位的可能。
同年十一月,多尔衮去边外游猎,最后做了一次皇帝梦。十二月九日,多尔衮暴毙喀喇城,从多尔衮煤山发誓到暴毙前后总计不到两年的时间,准确地验证了塔吉齐的判断,用塔吉齐的话就是多尔衮亲自为自己短暂的一生提前画上了句号!
一代豪杰就此殒没,可怜的福临终于熬出了尽头,大肆清算多尔衮的党羽,无数人头落地。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就在几乎所有与多尔衮相关的大臣和部门统统遭到残酷清算的同时,却有一个部门能够独善其身,不仅没有遭到清算反而还得到了权利的扩大和人员的补充,继续低调地维持着运作。
这个部门就是多尔衮秘密筹建的专门负责处理灵异事件的太清阁!也就是从那时起,太清阁正是走上了历史的舞台,直接对皇帝负责,贯穿了整个大清朝,神圣地履行着皇权赋予它的责任,也在帝国末世的风雨飘摇中惨淡地落下帷幕。
与多尔衮斗了一辈子的孝庄接连辅佐了顺治、康熙两代帝王,辞世后得以厚葬,并享有一代贤后的盛誉,而宁寿宫那一夜发生的事情被她永久地带进了棺材里,她坚信只有皇太极一个人能懂得她的用心。
而在清初叱咤风云的九大萨满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丝踪迹。
至于《洪冥志》,在孝庄命令太清阁禁止调查、烧毁一切卷宗之后,也一时间淡出了庙堂的眼线,但江湖上对于《洪冥志》的找寻却一刻没有停歇过,传说这里面藏有能够掌控幽冥之力的记载,窥知一二便可沟通幽冥,集大成者甚至可以穿行三界,位列仙班!
虚无缥缈的《洪冥志》像一面照妖镜,人性的贪欲于丑恶在它面前毕露无疑。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为了它追梦一生,到头来不过是浮梦一场,又有多少邪魔外道为了它不择手段、无恶不作,最终触怒天威,身死魂灭。
正所谓“误梦洪冥痴不醒,悠悠千载一场空”。
然而在新的时代与命数的选择下,流传千年的《洪冥志》真的只是一个美丽而又充满**的传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