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龙一舟怀里那个大眼睛女伢竟然变成另外一个中年苗家女子。
那中年苗家女子抬手轻轻地抚摸着龙一舟布满伤痕的脸颊,温柔地看着他,满眼都是浓浓慈爱,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而龙一舟也早已泪流雨下,悲痛过后转而露出惊喜的笑容,一把把那苗家女子抱入怀中,生怕她再从指缝之间溜走,与此同时,似乎早已把劫持周子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阿妈!”
没错,眼前这个温柔贤淑的不是别人,正是龙一舟死去不久的母亲阿秀,只不过此刻的阿秀却活生生地站在龙耀祖的面前。
悲喜交加的龙一舟此刻已然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欣喜之中,躺在阿妈温暖而坚实的臂膀中,听着阿妈哼着的小调,似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亲切,自己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噩梦,梦中的自己为了救邻居家的小女孩,却眼睁睁地看着阿妈死在自己的眼前,阿妈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成了龙一舟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阿妈,我做噩梦了,梦到你被地里钻出的僵尸给杀死了!”龙一舟心有余悸地说道,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阿妈的脸庞,看见阿妈脸上隐约可见的皱纹还有青丝中夹杂的白发,不由得心头一酸,记忆中曾经那个年轻美丽的阿妈不知从何时起也已经被岁月改变了容颜。
阿秀看着紧张的龙一舟泯然笑道:“傻孩子,又做噩梦了,阿妈什么事也没有,再睡一会儿。”说罢阿秀轻轻抬起手把龙一舟搂在怀里,继续哼唱着小曲。
慢慢地,龙一舟的意识模糊了,如婴儿一般在母亲绵软的摇篮曲中昏昏欲睡……
“龙一舟,快醒醒!”
突然间,一道急促的喊声如惊雷般在龙一舟的脑袋里炸开,龙一舟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惊醒了过来,无数个记忆碎片如倒灌的海水一般涌入昏沉的大脑中,头疼欲裂。
“啊!”
龙一舟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过了好一阵,龙一舟终于停了下来,剧烈地喘息着,鼻涕口水流了一地,小声呜咽着。
看着龙一舟痛苦狼狈地模样,阿秀心急如焚:“一舟,你怎么了,别吓阿妈啊,啊……”
一声惊呼的同时,阿秀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之后便不再说话,阿秀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胸口,眼神中充斥着不可置信,只见龙一舟的右手已经凹陷在自己的胸膛里。
龙一舟红着眼圈,声音颤抖着难过的说道:“对不起,阿妈,儿子来世再来孝顺你!”
说罢,龙一舟手上加力,直接将阿秀的身体贯穿。此刻的龙一舟已经记起了全记起来了,那噩梦并不是梦,自己的阿妈的的确确已经死了,就死在自己的身边,而眼前的阿妈即便是身体被贯穿也没有流出一滴血,不过是一个幻象罢了。
说实话龙一舟很感谢对自己实施幻术的那个人,因为在幻境中,龙一舟再次见到万分思念的阿妈,他多么希望能够躺在阿妈的怀抱里,永远不要醒来,可是就算梦境再真实,假的终究还是假的,龙一舟知道那个属于自己的阿妈永远也回不来了。
被贯穿身体的阿秀冷漠地看着龙一舟,不再说话,脸上的皮肤龟裂剥落开来,露出另外一张干瘪腐烂的僵尸脸,对着龙一舟发出愤怒的嘶吼,抬起双手死死地掐住龙一舟的脖子,与此同时,身边的地面上突然间钻出数只僵尸,全部扑倒龙一舟身上,发疯了一般撕咬着,势要把龙一舟生吞活剥。
破!
随着一声怒吼,龙一舟身上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撕咬着自己的僵尸全部震成碎片,只有僵尸阿秀幸存了下来,再看那龙一舟,翻腾的魂力在他身上化形成了三头六臂的模样,周身散发出剧烈的杀意。
陷入绝境的龙一舟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也就是杀死龙汉祖的苗仙第三拳——裂三才!毫无保留地朝着僵尸阿秀打了出去。
僵尸阿秀躲闪不及,被龙一舟打了正着,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然而预想中灰飞烟灭的情景却迟迟没有出现,等来的却是僵尸阿秀狠厉的头槌一击以及歇斯底里地怒吼。
“臭小子,你找死!”
龙一舟被僵尸阿秀撞得耳鸣眼花,天晕地旋,整个空间都在坍塌,在他最后的意识中,他知道幻境破了,自己再次回到了昏暗的地坑中,而僵尸阿秀亦变成了熟悉的身影……
尸无天吓出了一身冷汗,紧紧抓着右臂,却不能制止手臂上剧烈的抖动。回想起刚刚的情景,尸无天仍旧后怕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这乱了神智的龙一舟会对自己使出苗仙第三拳。裂三才可是苗仙拳破体境界中最强的一招,中招者就算不死也得重伤。要不是自己躲的及时,恐怕已经布龙汉祖的后尘了。
虽然躲过致命一击,尸无天的右臂却被龙一舟打了个正着,整条胳膊筋骨寸断,八成是废了,不过总比把命丢了要强。
正当尸无天想不通龙一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闯入尸无天的眼帘。
“原来是你!你竟然没死,早知道会这样,刚刚就应该直接把你的头拧下来!”尸无天咬牙切齿地对着和龙耀祖、周子沫站在一起的那个男人说道。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死而复生的青华子彭如凇。
——
彭如凇在被神秘人救活之后,便在神秘人的提示下匆匆下了地坑,赶来之时正好遇到龙一舟劫持了周子沫,于是隐藏在暗中的彭如凇在龙耀祖诅咒龙一舟的同时也对他施了幻术,这才使得周子沫在龙一舟的眼里变成了他的母亲阿秀,龙一舟思母心切,一下子就陷入了幻境之中,不能自拔。
中了幻术的龙一舟放开周子沫后,像中了邪似的坐在原地又哭又笑,尸无天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没了顾忌的老阎头便驱动着群鬼和自己打到了一起。
尸无天并不想再浪费过多的气力,对着龙一舟使出了镇魂吼,希望能够把龙一舟叫醒过来帮自己,但彭如凇也因势利导,再造了一个幻境,将尸无天幻化成僵尸阿秀,让龙一舟误认为只有打倒僵尸才会破解幻术,所以龙一舟不仅没有醒过来,反而像是发了疯一样攻击尸无天。
于是乎场上的形势急转直下,尸无天弄巧成拙,以一敌二,再次陷入苦战。老阎头尽管实力很强,但几十年来一直蛰伏在竹柳寨,实战经验太少,几个回合过后,便被尸无天抓住空子凌空踢中后心,老阎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连撞断三根粗壮的黑竹才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尸无天解决了老阎头的时候,龙一舟最强的一击也旋即而至,虽然差了一点,但还是重创了尸无天。
——
彭如凇在强行施展二重幻术后,虚弱的身体终因承受不了负荷而引发了内伤,吐出一大口鲜血;老阎头也从断裂的黑竹碎屑中爬了出来,披头散发,木剑断成好几截,嘴角挂着血渍,十分狼狈,明显也受了重伤;龙耀祖亦因连番大战伤到根元,修为全无,仅剩下一口气强挺着。反观另一方龙一舟昏迷不醒,经历了连续搏命战的尸无天也已然虚弱到了极致。
所有人中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就是半桶水水平的周子沫了!
几番争斗战罢,竟然变成了一个残局!
本以为是完美无缺的计划却在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环节意外横生,凭空出现这么多的变数,害得自己差点把命丢了,尸无天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碎尸万段,然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尸无天从怀里掏出一颗丹丸,看了又看,有些不舍地扔到了嘴里,入口即化,片刻的功夫,尸无天变感到有股暖流游遍四肢百骸,刚刚消耗掉的力量重新恢复了过来,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药尸老儿炼的尸丹,果然有奇效!
这丹丸是药尸长老花费了毕生心血所炼制的为数不多的尸丹,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是自己用苗仙拳法才换来的这么一颗,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会使用,而眼下恰恰就是特殊之时。
尸无天吞服尸丹后,身上的伤瞬间好了七七八八,精神焕发,怒视着一群伤号,愤恨地说道:“等老子办完正事,就把你们带回去炼丹!”
说罢尸无天大踏步朝着树洞走去,留下众人失落的眼神,虽不甘心但不可否认现在已经无人能够阻止尸无天的步伐了。
树洞之内,别有洞天,连尸无天也被震撼到了!
空旷的树洞里灵气逼人,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吸血的妖藤,此刻像是睡着了一般,乖巧地一动不动。中心位置竟然矗立着一座二层假山大小的半透明的晶石堆,被细嫩的根须缠绕着泛起微微的荧光,时不时还会映出一两道七彩流光,像是小鱼一样在晶石里游弋嬉戏,纯净的阴气充斥着整个树洞,哪有一丝邪魅之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当初魅惑自己的那股力量又是什么……
尸无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上的肉瘤,怅然若失道:“可惜没了神目,已经感受不到那股力量了!”
就在尸无天不知所措之际,晶石堆里飘来一个模糊的阴影,那阴影离尸无天越来越近,竟然是一个人!
那人留着奇怪的发髻,身着皮袄棉靴,腰间别着一把长刀,略显消瘦的青灰色的脸颊上透射出北方游牧民族骨子里特有的执拗和倔强,像是处于真空状态一下,随意漂浮。
毫无疑问,这人是个北方人,虽然没有腐烂,但以尸无天在尸门浸**多年的经历来看,这人应该已经死了很久,至少得有两百年之久。
尸无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个异常隐蔽的阴阳界中竟然会冒出一个死了多年的神秘北方人,很显然这里百年前就已经被人“光顾”过了,难道这人也和自己一样在寻找传说中的《洪冥志》,当然一切都是未知,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人没有活着离开这里。
即便是隔着晶石,尸无天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死人身上散发出的妖异阴邪的气息,尸无天心中更是冒出无数个问号。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找没找到《洪冥志》?还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村子的族志里没有丝毫相关的记载?就连身为族长的父亲也从未提起过此事……
太多的疑问相继浮现出来,然而就在尸无天一头雾水之际,一道震人心魂的瓮声在尸无天的身后响起。
“原来在这里呀,这次可真是赚大发了,哈哈……”
与此同时,尸无天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灵压如芒刺般从身后传来,压得尸无天喘不过气,更不敢乱动。
强,实在是强!
这种强大到无法理喻的灵压只有在门主的身上出现过。
来人究竟是谁?
求生的本能让尸无天凝聚了全部力量向身后打出如奔雷般迅捷的一拳,拳速之快甚至与空气摩擦出了火花,然而这迅猛无比的一拳并没有打到人的身上,而是打进了一团莫名的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