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御水龙都的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龙战国。
他今天换下了一身中山装，穿了件更随意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看上去就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退休老干部。
他身后，只跟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拎着公文包的文职人员。
没有杀气，没有阵仗。
仿佛昨晚那场发生在玉石矿场的血腥冲突，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误会。
王金海和周部，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守在我的办公室门口。他们两个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位置。
看到龙战国，两人肌肉瞬间绷紧。
“林先生，他来了。”王金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了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
“龙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脸上，也挂着笑。
龙战国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主动朝我伸出手。
“林小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昨晚的事，是我管教不严，手底下的人年轻气盛，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没有丝毫修行者的痕迹。
可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潜藏着一股如同休眠火山般的力量。
“一点小误会而已。”我也握了握手，松开，“龙先生请。”
我把他让进了办公室，王金海很有眼色地关上了门，和周部守在外面。
那个文职人员，则安静地站在龙战国的身后，打开了公文包。
我亲手泡了茶。
“雪城这地方，山好水好，就是风气不太好。”龙战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拳头太硬，容易把自己碰碎了。”
他的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这人，喜欢开门见山。”龙战国放下茶杯，表情严肃了一些，“自我介绍一下，国家安全特殊行动部，龙组，东北片区的负责人，龙战国。”
他身后的文职人员，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装在红色封皮里的文件，恭敬地，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林风。”龙战国看着我，目光灼灼，“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从你回到雪城开始。”
“你的能力，很特殊。你的能量，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
“这样的力量，掌握在个人手里，是对国家，也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
我拿起那份文件，打开。
纸页的最上方，是烫金的国徽。
下面，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关于特招林风同志进入龙组的任命书。”
内容很简单，任命我为“龙组东北片区特别顾问”，授予“少校军衔”，享受国家特殊津贴，并配备一系列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特权。
“这是国家对你的认可。”龙战国沉声说道，“也是对你的爱护。”
“你的能力，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不应该浪费在这些地下世界的打打杀杀上。你的舞台，应该更大。”
我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桌子上，没说话。
龙战国看我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身体微微前倾。
“当然，有权利，就有义务。”
“你成为龙组的顾问之后，雪城这片地下世界，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盘散沙，乌烟瘴气了。”
“我们会派一位经验丰富的‘政委’过来，成立一个专门的管理办公室，帮你一起，对这里进行规范化，系统化的管理。”
“你需要做的，就是交出所有的控制权，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这是要摘桃子。
而且是连根拔起。
“龙先生。”我敲了敲桌子，“我手底下，还有几百号跟着我吃饭的兄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龙战国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林风，你是个聪明人。你掌握着雪城这块宝地，如果没有一个‘官方’的身份，你就是各方势力眼中的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但你加入了我们，就不同了。”他指了指那份任命书，“国家，就是你最硬的靠山。没人敢再动你。”
“至于你的那些手下，可以择优录取，收编为龙组的外围情报人员。剩下的人，我们会给一笔遣散费，让他们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威逼，利诱，连后路都给我安排好了。
我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任命书的封皮上，轻轻划过。
我表现出了一副正在激烈挣扎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神里，是犹豫和不甘。
门外。
透过磨砂玻璃，我能看到王金海和周部那两个焦急的身影。
王金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周部则像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
龙战国看着我的表情，很满意。
他以为，我的锐气，已经被他磨掉了。
他以为，面对国家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我这个所谓的“雪城之王”，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当然，国家也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他放缓了语气，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和煦的笑容。
“雪城本地所有的地下产业收益，我们龙组可以分文不取。”
“所有的利润，我们给你留三成。”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三成，是给你的个人酬劳，不用上税，不用入账。每年，这都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林风，你要明白。这不是交易，这是国家，给予你这位特殊人才的……恩赐。”
我缓缓抬起头。
王金海和周部，在门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王金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周部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我的目光，扫过龙战国的脸。
然后，我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龙先生。”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件事，太大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龙战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哦？你需要多久？”
“三天。”我说，“三天后，我一定给龙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龙战国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小友，你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他走过来，像个亲切的长辈，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等你三天。”
说完，他带着那个文职人员，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亲自，把他们送到了电梯口。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龙战国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我脸上的那种“挣扎”和“屈服”，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我转过身。
王金海和周部，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不解，有失望，有愤怒，甚至，还有一丝……背叛感。
“林先生……”周部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都在抖，“您……您真的要……”
“演戏而已。”我打断了他。
我走回办公室，拿起茶几上那份烫金的任命书。
在他们两人惊骇的目光中，我把那张纸，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着。
“他想给我个官当？”
我笑了。
“那就得看他，有没有命，来收我的这份投名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