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龙战国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我脸上的屈服和挣扎,像是被冷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我转过身。
王金海和周部,就站在我身后,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不解,有失望,还有一股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愤怒。
“林先生……”
周部往前踏了一步,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声音居然在发抖。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金海的脸色比纸还白,他猛地一跺脚,急得满头是汗。
“林先生!我们这么多兄弟跟着您流血拼命,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就这么拱手让人!”
“那可是龙组!是国家!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可……可就这么把兄弟们卖了,我王金海不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他们俩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有点暖。
我走回办公室,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谁说我要卖了?”
我淡淡地问了一句。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两人头顶。
他们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傻愣愣地看着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演戏而已。”
我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看着里面浮动的茶叶末。
“不演得真一点,怎么能让那只老狐狸相信,他已经吃定我了呢?”
“演……演戏?”
王金海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周部却像是抓住了什么,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放下茶杯,拿起茶几上那份烫金的任命书,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龙战国想给我个官当,想摘雪城这颗桃子,是好事。”
我笑了。
“我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所有想来分一杯羹,想看我笑话,想趁机踩我一脚的人,都请到同一个地方来。”
“然后,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坐下,看一场好戏。”
王金海和周部,彻底呆住了。
他们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刚才还以为我要屈服投降,转眼间,我就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个局,一个要把国家机器都算计进去的惊天大局。
“可……可那是龙组啊!”王金海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怎么跟他们斗?”
“在雪城,不需要斗。”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我的话出去。”
“三天后,就在已经成为废墟的‘鉴古斋’旧址,举行一场盛大的‘权力交接仪式’。”
“我要让全雪城,乃至外界所有关注这里的人,都亲眼看到,我林风,是怎么风风光光地,‘归顺’国家的。”
我说“归顺”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口音。
周部和王金海虽然还是满脑子浆糊,但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丝毫怀疑。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盲目的信任,又回来了。
“是!林先生!”
两人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他们不懂我要做什么,但他们知道,只需要无条件地执行我的命令,就足够了。
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雪城的每一个角落。
御水龙都的林先生,那个以一己之力,踏平了整个雪城地下世界的年轻王者,在和京城来的大人物密谈之后,怂了。
他要交出所有的权力,换一个官方的身份,当一条被收编的狗。
整个雪城地下世界,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刚刚向我宣誓效忠的老大们,有的捶胸顿足,骂我没骨气;有的幸灾乐祸,准备看我的笑话;更多的,则是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暗中串联,准备在我倒台之后,抢夺这片权力的真空地带。
雪城饭店,顶层套房。
龙战国听着下属的汇报,端着茶杯,脸上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
“到底还是个年轻人,被我几句话就吓住了。”
他对着窗外,志得意满地说道。
“通知下去,三天后,所有人,都去鉴古斋观礼。我要让整个东北的地下势力都看看,跟我龙战国作对,是什么下场。”
“这条过江蛟,终究还是被我按住了龙头。”
外界风起云涌。
而我,却把自己关在了御水龙都最深处的那个密室里,一步都没有离开。
秦兰和小姨,都还在沉睡中恢复。
刘药师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盘腿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我的意识,我的“王之意志”,却如同亿万条无形的丝线,穿透了钢筋水泥,蔓延出去,覆盖了整座雪城。
最终,所有的意识,都汇聚到了城东,那片已经成为废墟的鉴古斋旧址。
那里,地脉破碎,灵气混乱,就像一块被砸烂的电路板。
换做任何一个修行者,面对这种景象,第一反应都是修复,梳理。
我却反其道而行。
我的意志,沉入地底。
我没有去修复那些断裂的地脉,反而像一个高明的织工,将那些破碎的,混乱的能量丝线,一根根地,重新编织。
而在编织的过程中,我悄悄地,将一丝别的东西,混了进去。
那是我从“执剑人”那里夺来的,被地底邪神气息污染过的,“王之意志”的碎片。
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剧毒,对我来说,却是最好的材料。
我用我纯粹的“王之意志”作为经线,用那些被污染的碎片作为纬线,在鉴古斋的地底深处,悄无声息地,编织出了一个全新的,巨大而复杂的“规则囚笼”。
这个囚笼,没有任何杀伤力。
它的效果,只有一个。
剥夺。
当它启动时,会瞬间,剥夺这片区域内,所有外来力量与雪城这片土地的“连接”。
不管你是龙组的精锐,还是什么隐世的高手,只要你的力量根基,与这片土地有关,只要你想调动一丝一毫地脉之气。
那么,在这片囚笼里,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一个连扳机都扣不动的,废物。
做完这一切,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兰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
“你好像,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她轻声说。
我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三天后,龙战国会来。”
“整个雪城,甚至外面所有盯着这里的人,都会来。”
“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场权力交接的仪式。”
我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他们错了。”
“那不是权力交接。”
“那是我,林风,为自己准备的,一场真正的……”
“加冕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