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古斋的地下室里,空气还残留着十几个老男人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林风把最后一个人送走,那是个叫老李的看门大爷,走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秦兰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人都见过了,感觉怎么样?”

林风没回头,看着空****的屋子。“人心还在,火就没灭。”

“下一步呢?”秦兰问。

林风转过身,看着她。“雪莲会要重开,光有几个老兵还不够,得有块地盘,有钱。”

“你想动王金海?”秦兰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风摇摇头。“不,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地盘和钱,都吐出来。”

秦兰没再问,她知道林风心里有数了。

御水龙都,顶层办公室。

王金海把第三根雪茄狠狠摁进烟灰缸,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已经被烫出了好几个黑印。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红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带任何感情。

“王金海,石碑到手已经半个月了。”

王金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人,那姓林的崽子邪乎得很,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我不想听过程。”那个声音打断了他,“烛龙殿要的是结果。”

“再给我点时间,就一点……”

“三天。”屏幕上的红色漩涡停顿了一下,“三天后,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开始祭炼。否则,你在雪城的这条狗命,还有你远在海外的家人,就都没用了。”

“啪。”

屏幕黑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王金海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想砸出去,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怕烛龙殿,怕得要死。

可他也怕林风,那个山里来的小子,眼睛里藏着一头野兽,好像随时能把他撕碎。

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咚咚。”

敲门声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金海的心口上。

“谁!”他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我,林风。”

王金海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烟灰缸藏进抽屉,又整了整自己那身唐装,深呼吸好几次,才哑着嗓子开口。

“进来。”

林风推门进来,办公室里浓重的雪茄烟味呛得他皱了皱眉。

王金海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热情地站起来。“小风啊,怎么有空上来了?快坐,快坐。”

林风没坐,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那台刚黑屏的电脑。

他能看见,一股阴冷粘稠的黑气,还像蛆虫一样缠在电脑上,没有散去。而王金海身上,则被一层灰败的、代表恐惧和绝望的气包裹着。

“王老板,抽这么多烟,愁事啊?”林风开口,语气很平淡。

王金海的眼角抽了抽,强笑道:“生意上的事,不值一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帮你。”

这四个字一出口,王金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林风,眼神里全是戒备和审视。

“帮我?呵呵,小风说笑了。斧头帮都让你给平了,雪城现在太平得很,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

“斧头帮是没了。”林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了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可咬人的狗,不止王老虎一条。”

王金海瞳孔猛地一缩。

林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烛龙殿。”

“轰!”

王金海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整个人重重地坐回了老板椅里。

“你……你怎么知道……”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了。

“我还知道,他们让你在三天之内,拿我‘祭炼’那块石碑。”林风继续说,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王金海最脆弱的地方。

王金海彻底瘫了,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这哪里是个山里来的穷小子,这分明是个魔鬼。

“你……你想干什么?”王金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给你个机会。”林风说,“一个不用当狗的机会。”

王金海愣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王老板,你现在是他们的狗,他们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林风的语气很冷,“咬得好,赏你根骨头。咬不好,连你带你的家人,一起炖了。”

“你不想一辈子这么活着吧?”

王金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没说话,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已经说明了一切。

“跟我合作。”林风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目的,“你帮我做事,我保你和你家人平安。”

王金海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林风。“我凭什么信你?烛龙殿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

“就凭我知道他们在雪城的分堂在哪。”林风轻描淡写地说道,“平安街,一百三十六号,一家叫‘鉴古斋’的铺子,对吗?”

王金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地方,是烛龙殿在雪城最隐秘的据点,负责人是陈瞎子。这件事,除了他,整个雪城知道的不会超过三个人。

林风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我可以替你,把这个分堂拔了。”林风看着他,“算是给你交个投名状。”

王金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烛龙殿是庞然大物,可林风这小子,是近在眼前的阎王爷。

他没得选。

“我……我要做什么?”王金海的声音干涩沙哑。

“很简单。”林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要烛龙殿在雪城的所有资料。他们有多少人,负责人是谁,平时用什么方式联络,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把这些东西给我,你还是御水龙都的王老板。”

王金海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把这些交出去,等于彻底背叛了烛龙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不交,他马上就得死。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肥胖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好!”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答应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得保证,我王金海这条命,还有我家里人的命,能活下去!”

林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提供的东西有价值,你的命就有价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从今天起,别再打那块石碑的主意了。”

“那是我的东西。”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王金海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林风走出办公室,秦兰正靠在走廊的墙上,似乎等了很久。

她看见林风出来,站直了身体。

“谈完了?”

林风点点头。

秦兰的眉头皱着。“王金海这种人,两面三刀,就是条喂不熟的狼。他的话,能信?”

林风走到她身边,脚步没停。

“信不信,不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重要的是,他现在没得选。他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只能按我的规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