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寂无声。

空调的暖风吹在身上,刀疤刘却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天灵盖。

他带来的五个好手,不是断了手腕就是昏死在地,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山村小子,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那小子手里反握着一把从自己手下那里夺来的砍刀,刀刃上没有血,可他那双眼睛,比沾了血的刀子还让人心寒。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大哥是斧头帮的帮主王老虎!你动我一下,你和你小姨都别想在雪城混!”

刀疤刘色厉内荏地嘶吼,身体却很诚实地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林风停下脚步,距离他只有两米。

他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刀疤刘。

那眼神,就像山里的老猎人,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野猪,考虑着从哪里下刀最省力。

“你骂我小姨了。”

林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平铺直叙,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刀疤刘浑身一颤。

“我……我那是……我喝多了胡说的!”

“啪。”

林风手里的砍刀,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攥成了拳头。

“用拳头,让你记住,什么话不能说。”

就在林风准备动手的瞬间。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一个沉稳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中音,从门口传来。

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黑色丝绸唐装,脚下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手里还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长相普通,甚至有些微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看着就像个邻家爱遛弯的大爷。

可他一出现,整个办公室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连刀疤刘脸上那仅存的凶悍,都变成了见到猫的老鼠般的惊恐。

“王……王老板……”刀疤刘的声音都在哆嗦。

赵雪梅看到来人,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但眼神却更加复杂。她快步上前,低声道:“王哥,这事……”

被称作王老板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林风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林风那只攥紧的拳头上。

“小伙子,拳头是好拳头,就是有点太硬,容易伤到自己。”

王老板笑呵呵地走进来,看都没看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径直走到刀疤刘面前。

“小刘啊,你大哥王老虎,最近身体还行?”

“托……托王老板的福,我大哥身体硬朗。”刀疤刘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双花红棍的威风。

“嗯。”王老板点点头,用盘核桃的手,轻轻拍了拍刀疤刘的脸颊,“回去告诉你大哥,我这御水龙都,是个正经的洗浴中心,是给人放松的地方,不是给你们斧头帮耍威风的场子。”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让刀疤刘如坠冰窖。

“我不管你们在外头怎么抢地盘,怎么卖货。但在我这儿,谁要是敢动我的人,乱我的生意……我就剁了他的手,让他以后连擦屁股都得找人帮忙。”

“你,听懂了吗?”

“懂!懂了!王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刀疤刘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甚至传来一股骚味。

“滚吧。”王老板像挥苍蝇一样挥了挥手,“把你的人都拖走,医药费自己出。顺便告诉你大哥,让他明天带瓶好酒,亲自来我这儿,给我这个小兄弟,赔个不是。”

他指了指林风。

刀aggeration and wonder.

“是,是!”刀疤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还清醒的手下,拖着昏死过去的同伴,狼狈地逃离了办公室。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王老板这才转身,再次看向林风,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小伙子,叫林风是吧?雪梅都跟我说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在一张看起来就年头不短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那张太师椅的样式,让林风的心猛地一跳。

这椅子,和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个画面里,模糊背影坐的椅子,竟然有七八分相像!

“山里来的?”王老板随手给林风和赵雪梅各倒了一杯茶。

“嗯。”林风惜字如金,眼神却在王老板和那张椅子之间游移。

“身手不错。”王老板呷了一口茶,“跟谁学的?八极拳?还是形意拳?你这发力的路子,有点野啊。”

“没人教,自己瞎练的。”林风淡淡地回答。

这是实话,奶奶教他的“仙家入门诀”,根本不是什么拳法。

王老板笑了,也不追问,他看向赵雪梅:“雪梅啊,你这个外甥,是个宝贝疙瘩啊。放后厨打杂,太屈才了。”

赵雪梅心里一紧,连忙说:“王哥,他年纪小,不懂事,刚来雪城,我就是想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

“熟悉环境,也不能这么个熟悉法。”王老板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样吧,从今天起,林风就不用在后厨待着了。”

“我给他个新活儿。”

王老板看向林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审视。

“以后,你就是咱们御水龙都的安保部副经理,就跟在雪梅身边。”

“你的工作很简单,谁敢在咱们这儿闹事,不管他是谁,你给我打出去就行。”

“工资……先开两万一个月,有事你再加。怎么样?”

赵雪梅和林风都愣住了。

从一个打杂的,月薪可能都不到三千,一步登天,成了月薪两万的副经理?

这跨度,也太大了!

“王哥,这不合适!”赵雪梅急道,“他什么都不懂!”

“他不懂,你懂就行了。”王老板笑道,“我需要的,也不是他懂什么人情世故。我需要的,就是他这双拳头。”

他看着林风,意有所指地说道:“雪城这潭水,最近有点浑。我这小池子,也需要一条能镇得住场子的猛龙。”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风的肩膀。

“行了,就这么定了。雪梅,你带他去办手续吧。记住我的话,小伙子,以后在这儿,只要你占着理,谁也别惯着。”

王老板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悠哉悠哉地走了,仿佛刚才那个一句话就吓得刀疤刘屁滚尿流的人不是他。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风和赵雪梅。

赵雪梅看着自己的外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担忧,有惊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她沉默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话。

“小风,你跟小姨说实话。”

赵雪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死死盯着林风的眼睛。

“你身上那股‘邪乎劲儿’,是不是跟奶奶教你的那个……‘仙家入门诀’,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