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瞎子吐出的两个字,像两颗钉子,狠狠砸进密室的死寂里。

王金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合上。

“圣……圣莲……连烛龙殿都只是他们养的一条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的恐惧,“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赵雪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几步走到陈瞎子面前,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还有什么?那个堂主还说了什么?”

陈瞎子浑身一抖,用力摇着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的恐惧。

“没了……真的没了……他就知道这些……那个组织,只闻其名,不见其形……雪城里,他们只通过烛龙殿这条线办事。现在线断了,他们肯定会自己下场!”

“哼。”林风冷哼一声,“下场?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这话说的平静,可密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秦兰,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秦兰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的眼神很清澈,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茫然,仿佛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

“好……好吵……”她捂着耳朵,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刘药师愣了一下,凑过去关切地问:“吵?秦兰,这里很安静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兰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刘药师,落在他身后的王金海身上。

“王老板,你……你的心跳得好快。”

王金海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接着,秦兰的视线又转向旁边的刘药师。

“刘叔,你的左边肩膀,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很烫……”

刘药师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肩膀,满脸都是困惑。

只有赵雪梅,在听到这两句话后,眼神骤然一亮。

她快步走到床边,双手抓住秦兰的手腕,一股温和的力量探入。片刻后,她松开手,脸上露出了混杂着震惊与了然的神情。

“你成了。”

赵雪梅盯着秦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新的雪莲行走。”

“行走?”林风走过来,锐利的目光在秦兰身上扫过,“她能做什么?”

赵雪梅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碑王镇地,雪莲净心。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说的就是这两种力量。林风,你是山,她是水。你主杀伐,镇压一切邪魔歪道。她主生机,净化所有污秽邪祟。从今天起,这雪城里任何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顿了顿,看着林风。

“你一个人,是碑王。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雪城守护。”

话音未落,王金海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接通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什么?又一个?在哪个区?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几乎是跑着冲到林风面前。

“林先生!出事了!城西的老城区,又发现一具尸体!跟前两天在垃圾场找到的那具一模一样!全身干瘪,皮包着骨头,像被什么东西活活吸干了!”

林风眼神一寒。

“地点。”

城西,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王金海动用关系,支开了刚刚赶到的巡逻人员,给林风和秦兰清出了一条路。

巷子尽头,一具蜷缩着的尸体靠在墙角,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报纸。

林风走过去,一把掀开报纸。

尸体的惨状和王金海描述的完全一致,甚至更加可怖。那张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极度恐惧和痛苦的瞬间,眼球暴突,嘴巴大张,仿佛在做着无声的呐喊。

秦兰刚靠近,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发白。

“好难受……”她捂着胸口,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这股气……比烛龙殿的还要纯粹,还要恶心……像……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骨头里。”

林风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问:“能找到源头吗?”

秦兰摇了摇头,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她学着赵雪梅教的方法,尝试去感受,去倾听。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她“看”到了,那具干瘪的尸体里,盘踞着一团微弱的、散发着恶意的黑气。

那不是烛龙殿那种狂暴驳杂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阴毒的东西。

“它……它在这人身体里留了东西……”秦兰的声音有些发颤,“一个印记……很小,很深……”

她抬起手,隔空对着那具尸体,试图去触碰那个印记。

就在她的意识接触到印记的瞬间。

嗡!

一幅模糊的画面,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那是一个昏暗的、像是祭坛一样的房间。

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做工考究的深色唐装的背影。

他正对着一尊看不清模样的神像,缓缓抬起手,做着某种古老而诡异的仪式。

看不清脸。

但那身唐装,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气息,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感知里。

“啊!”

秦兰惊叫一声,猛地向后踉跄几步,被林风一把接住。

“看到什么了?”林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秦兰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和浓浓的困惑。

“一个……一个背影……看不清脸……穿着一身……”

她努力地回忆着,那个画面一闪而逝,却无比清晰。

“……唐装。”

车里,一片死寂。

林风开着车,没有回鉴古斋,也没有去御水龙都,只是在车流中漫无目的地行驶。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唐装。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了御水龙都的VIP区。

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得体唐装,脸上挂着和煦笑容的王老板。

想起了那把王老板总是坐着的太师椅,那把椅子,和他脑海深处某个模糊画面里的椅子,几乎一模一样。

烛龙殿是棋子。

斧头帮也是棋子。

马半仙同样是棋子。

那么,他王金海呢?那个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鞍前马后的御水龙都真正的主人,他又是什么角色?

一颗更有分量的棋子?还是……那个下棋的人?

“林风,怎么了?”秦兰看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你想到什么了?”

林风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声音很平。

“王老板,他也穿唐装。”

一句话,让秦兰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恐怖可能。

如果……如果那个吸收活人精气的神秘人,就是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对他们了如指掌的王老板……

秦兰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林风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岔路。

“我们先不回去了。”

“那……我们去哪?”秦兰追问。

林风看着前方,昏黄的路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柳家。”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有些老规矩,有些老东西,该去问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