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充满嘲弄的意念,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的脑子里。
我趴在冰冷的黑色地面上,嘴里全是血腥味,全身的骨头好像都错了位。
那股钻进我身体的阴冷力量,还在疯狂地啃食我的碑王之力,像一群闻到血的疯狗。
“林风!”
秦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几步冲到我身边,蹲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白光,从她身上亮起。
那光芒瞬间包裹住我,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她按在我胸口的手掌传来,像一条清凉的溪流,涌入我四肢百骸。
那股正在我体内肆虐的阴冷力量,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被硬生生逼退了出去。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黑血。
腐蚀的力量被挡住了,但伤没好,我能感觉到,我的根基都动摇了。
“碑王……圣莲……”
那个浩瀚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戏谑。
“看门狗的互相舔舐,真是感人。”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它那巨大的阴影触手再次抬起,目标还是我。
我看着那道比刚才更加凝实的黑色闪电,心里一片冰凉。
躲不开了。
挡不住。
会死。
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儿。
“没别的路了。”
我挣扎着,一把抓住了秦兰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秦兰,”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自己的眼睛里,墨色正在疯狂翻涌,“过来!”
她愣了一下,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时间解释。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她拉向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那不是吻。
那是力量的灌输口。
“轰——!”
我体内的碑王之力,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巨兽,咆哮着,毫无保留地,全部冲向了秦兰!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圣莲本源,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也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一黑一白,一霸道一纯净。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我们的身体里,发生了最惨烈的对撞。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然后又被强行揉捏在一起。
我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冰山撞上了火山。
深渊试图吞噬天空。
秦兰也在痛苦地尖叫,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七彩的光华和我的墨色气流疯狂地纠缠、碰撞,几乎要将我们两个一起撑爆。
但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是唯一的路。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种撕裂灵魂的痛苦,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强大。
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还在。
我也能感觉到,秦兰的力量也还在。
但它们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溪流,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奔腾的大河。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她也能感觉到我的意志。
我们脚下的黑色晶石地面上,一个巨大的、由墨色和七彩光芒组成的太极图腾,缓缓浮现,不断旋转。
我们两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境界。
“这……这是什么?”
那个浩瀚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一丝惊疑。
那根已经抽到我们面前的巨大阴影触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或者说“我们”,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和秦兰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既非男也非女、沉稳又威严的奇特声音。
“你说,我们是工具?”
我们抬起手,一道由混沌的灰黑色和七彩流光组成的能量,在掌心汇聚。
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破坏,也不再是单纯的净化。
它带着一种更古老的、仿佛能修正天地规则的属性。
“那就让你看看,工具的力量。”
我们没有攻击那东西的本体,而是对着空洞上方,那些已经断裂的锁链残骸,虚虚一指。
那道阴阳融合的气流,像一道拥有自己生命的闪电,精准地射中了其中一截断裂的锁链。
“滋啦——”
那股融合之力,像跗骨之蛆,落在断裂处。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墨色的符文,像拥有生命的藤蔓,从断裂处疯狂地生长出来,互相缠绕,彼此链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条已经断裂的锁链,竟然被重新接上了!
而且,新生成的锁链部分,比原来的更加粗壮、更加坚固,上面流转着我们融合后的混沌光芒。
“不可能!”
那个浩瀚的意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
“你们……你们怎么可能完全融合!这不属于你们!这股力量……是‘原始’!”
“原始?”
我们的声音,古井无波。
“不,这是契约。”
我们再次抬手,又是两道融合之力射出,精准地落在了另外两条断裂的锁链上。
又是两声“咔嚓”脆响,那两条锁链,也被瞬间修复!
九条锁链,重新完整。
那东西刚刚膨胀了一圈的身体,被重新束缚,猛地向内一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谈判,已经结束了。”
我们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洞,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新的契约,已经由我们写下。”
“从现在开始,你将被永恒镇压在此,直到化为虚无。”
“不——!”
那东西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物理攻击,整个巨大的阴影本体,猛地爆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神风暴,狠狠地冲进了我们共同的意识海!
一瞬间,我的脑子炸了。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像海啸一样涌来。
有我被王天雄夺舍时的绝望,有我在钟楼下看着周部他们死战的无力。
同时,我也看到了秦兰的记忆。
我看到了她母亲秦梦化作雪莲虚影消散时,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看到了她在冰窟中,看着母亲被当成“炉鼎”献祭时的愤怒与无助。
这些负面的情绪,被那东西无限放大,化作最恶毒的诅咒,试图污染、撕裂我们刚刚融合的意识。
“滚出去!”
我们的意志,在共同的意识海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融合后的力量,化作一道灰色的屏障,死死地抵挡着那股精神风暴的侵蚀。
但是,就在这激烈的对抗中。
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能感觉到秦兰的愤怒,她的痛苦。
她也能感觉到我的。
我们的思想,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意志……正在快速地趋同。
像两滴水,正在慢慢地,融合成更大的一滴水。
界限,正在模糊。
我……还是我吗?
她……还是她吗?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
这就是,融合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