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风暴像一万根钢针,扎进我们共同的意识里。

我的记忆,我的愤怒,我的不甘。

秦兰的记忆,她的痛苦,她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东西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烂粥。

“放弃吧……融合……成为我的一部分……”

那个浩瀚的意念,像魔鬼的低语,不断**着我们。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稀释,正在被那些负面情绪吞没。

我是谁?

我是林风?

还是那个在冰窟里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献祭的,无助的秦兰?

界限在消失。

我们正在变成一个……由痛苦和愤怒捏合而成的怪物。

“林风!”

就在我快要迷失的时候,一个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像是在我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秦兰的声音,也不是我的。

那是我们共同的意志,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我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我妈苏晚晴的,她留下的笔记里,字字句句都是责任。

另一张是小姨赵雪梅的,她把玉佩交给我时,眼神里全是托付。

我答应过她们!

我要搞清楚一切!我要扛起这份责任!

我不能死在这!更不能变成一个没有自己意志的怪物!

“我是林风!”

我在混乱的意识海里,用尽全力咆哮出自己的名字。

这声咆哮,像一道惊雷,在我们共同的意识里炸响。

秦兰的意识也随之一震。

她也想起了她母亲秦梦最后的嘱托,那句“本源……在……你……”。

“我是秦兰!”

她也发出了自己的呐喊。

我们的意志,就像两块在风暴中即将沉没的礁石,死死地锚定了自己的位置。

那股精神风暴的侵蚀,第一次被硬生生地顶住了。

“没用的……”那东西的意念带着一丝恼怒,“你们的情感,就是我最好的养料!”

它加大了精神冲击的力度。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秦兰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她的身体,而是源自她灵魂深处的,那块古老玉简的共鸣。

一个念头,不经任何言语,直接出现在我们的脑海里。

“契约……自由意志……”

我瞬间明白了。

我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将我们全部的意志凝聚起来,化作一个清晰的念头,狠狠地撞向那东西的精神核心。

“你想要自由?”

我们的声音,在精神层面回响。

“你懂什么是自由吗?你以为挣脱了锁链就是自由?”

“你错了!”

“你本身就是这片大地的‘根’!你和雪城,早就融为了一体!离开这里,你只会像被拔出泥土的树,迅速枯萎,化为虚无!”

“你的自由,就是死亡!我们镇压你,才是让你活着!”

这番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那东西的核心意志上。

“不……胡说!”

它的精神风暴,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它在害怕。

我们能感觉到它的恐惧。

“看看你自己!”我们的意志乘胜追击,毫不留情地揭开它的伤疤,“你靠吞噬那些残魂,蛊惑那些蠢货,才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存在!你以为你是神?你不过是个被困在井底,靠喝脏水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闭嘴!闭嘴——!”

那东西彻底狂暴了,精神风暴化作实质的黑色海啸,要将我们彻底淹没。

但它的攻击,已经乱了章法。

“机会来了!”

我们的念头合二为一。

“你说我们是工具?”

“今天就让你看看,工具,是怎么给主人……重新立规矩的!”

我们不再防守。

我们共同的意志,操控着那股融合了碑王与圣莲的混沌力量,主动迎上了那片精神海啸。

我们没有去硬碰。

而是像一张大网,将那片狂暴的精神海啸,整个包裹了进去。

然后,猛地向内一收!

“镇!”

一个字,从我们的灵魂深处吼出。

那股融合之力,带着无可辩驳的规则属性,开始疯狂地“修正”那片精神海啸。

净化,然后镇压。

“啊——!”

那东西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它的力量,正在被我们反向吸收、转化,然后用来加固它自己的牢笼!

“现在,该谈谈新的契约了。”

我们的声音,冰冷而不带感情。

“我们,用我们的血,立新的约。”

说完,在现实世界里,我和秦兰同时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两滴蕴含着最精纯本源的血液,漂浮在空中,然后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滴闪烁着混沌光芒的血珠。

“去!”

血珠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穹顶。

那九条重新接上的锁链,被血珠的光芒一照,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华。

无数我们看不懂的、更加古老复杂的符文,在锁链上飞速蔓延,将九条锁链彻底连成了一个整体。

那东西的本体,被这股力量猛地向内一压,体积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

它的气息,被死死地锁在了那个阴影囚笼里,再也无法泄露分毫。

它安静了下来。

不是妥协,而是彻底的,被封死。

做完这一切,我和秦兰之间的那种融合感,开始飞速退去。

就像两滴强行融合在一起的水,现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正在回归我的身体,秦兰的意识也一样。

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一场大梦初醒,又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活生生剥离了。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大口地喘着气。

秦兰也一样,她脸色苍白,扶着膝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我们分开了。

我还是我,她还是她。

但是,我们都变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体内的碑王之力,比之前强大了不止十倍。那股力量沉凝如山,与整个雪城的地脉都产生了某种深刻的联系。

秦兰也一样,她眉心的雪莲印记,流转着七彩的光华,圣洁而强大。

我们都活下来了。

而且,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那块古老的玉简,缓缓地漂浮在我们两人面前。

上面的符文,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

一行新的文字,像用鲜血书写的一样,缓缓地,在玉简光滑的表面上浮现出来。

那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

那是……汉字。

秦兰看着那行字,轻轻地念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平静。

“碑王与圣莲,永镇雪城,不得离去。”

“若擅离一步,契约之力消散,此地……重归混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我一把从空中抓过那块玉简,死死地盯着那行血色的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眼睛里。

“永镇雪城?不得离去?”

我猛地抬头看向秦兰,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这他妈不是坐牢吗?!”

我们拼死拼活,搞定了这个大家伙,结果就是把自己变成了新的锁链?

这算什么?

“这是代价。”

秦兰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脚下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

“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整座城的呼吸,它的心跳,它的喜怒哀乐。我们……已经和它连在一起了。”

“我不管什么代价!”我怒吼道,“我妈的仇还没报!烛龙殿背后的那些杂碎还没找出来!我凭什么要被困死在这个鬼地方!”

我胸口那块已经融入血肉的木牌,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

是规则的束缚。

就像一副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我的灵魂上。

秦兰抬起头,看着我,她那双恢复了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风,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我他妈不信命!”

我正准备跟她继续理论,我们面前的那块玉简,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嗡——!

一股强烈的警兆,在我们两人心头同时炸响。

玉简的表面,血色文字飞速变幻,最终凝聚成了一副立体的、不断旋转的雪城地图。

在地图的东北角,一个点,正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紧接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我们的脑海里。

“警示:地脉能量异常波动,‘天门’……已开一丝。”

天门?

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秦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嘴里吐出几个字,声音发紧。

“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