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兰的声音在昏暗的药铺里发颤,她指着兽皮卷轴上的那行古字,脸上血色褪尽。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石门上那朵莲花的图案,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门。

又是他妈的天门。

柳萱那个女人,不就是从天上裂开的一道缝里出来的吗?

“她们的宗门,就叫圣莲一脉。”我声音沙哑,胸口的伤口被牵动,一阵钻心的疼。

秦兰抓着我的胳膊,指尖冰凉。“林风,这卷轴是幽冥阁左使的东西。幽冥阁……也在找这个‘天门’?”

“不。”我摇了摇头,脑子里的线索飞快串联起来,“他们不是在找,他们是在给柳萱那帮人当狗,清理路障。”

我把卷轴猛地卷起来,塞进怀里。“她给了我三天时间,清理雪城的老鼠。”

我看向药铺外漆黑的夜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窝了。”

周部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少主,陈先生说,最后一处在城郊的白骨山。那里……不太对劲。”

“我知道。”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今晚,就把他们连根拔了。”

我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白骨山,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乱葬岗。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一下车,一股混杂着泥土和尸体腐烂的恶臭就扑面而来,风里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嚎。

周部带的十几个兄弟都是见过血的,可站在这里,脸色也有些发白。

“所有人,封锁下山的路。”我下了命令,“我和周部上去。”

“少主,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我没理会他们的劝阻,径直往山上走。

越往上,怨气越重,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像是走在水里。

山顶,有一座废弃的道观。

我和周部刚靠近,道观的大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大殿,而是一个向下的,巨大的螺旋石梯。

石梯两旁,点着幽绿色的鬼火,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头儿,这……”周部握紧了手里的军刺。

“跟着我。”

我们顺着石梯往下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像一个被挖空的山腹,到处都是用白骨搭建的祭坛和笼子。

那些笼子里,关着不少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畜生!”周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没说话,眼神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了最中央那个最大的白骨祭坛上。

祭坛顶上,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人影。

他周围的黑气,比之前那个左使浓郁了十倍不止。

“林风,你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幽冥阁主?”我问。

“呵呵……”他笑了两声,“你不能动用地脉之力,居然还敢闯到我的地盘来。”

他好像知道我跟柳萱的约定。

“看来,你这条狗,知道的还不少。”我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狗?”他似乎一点也不生气,“我只是在选择一个更强大的主人而已。”

他从祭坛上走了下来,黑袍下,露出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林风,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说。”

“把你身边的那个女人,秦兰,交给我。”他指了指山洞的入口方向,“只要你把她给我,我不但告诉你一个关于‘圣莲守望者’的惊天秘密,整个幽冥阁,从此以后,都奉你为主。”

我笑了。

“你的秘密,我没兴趣。”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命,我要定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这是在找死!没了碑王之力,你拿什么跟我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脚下猛地发力。

“砰!”

地面被我踩出一个浅坑,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找死!”阁主怒吼一声,双臂一振。

他身后的那个白骨祭坛,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的白骨开始蠕动、拼接,怨气像黑色的浓烟一样升腾。

“吼——!”

一声咆哮,一条完全由森森白骨和怨气组成的巨龙,从祭坛上拔地而起!

它没有血肉,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张开的巨嘴里,喷出带着强烈腐蚀气息的黑雾。

幽冥骨龙!

“周部,退后!”我大吼一声。

我直接迎着那条骨龙冲了上去,没有一丝一毫要躲闪的意思。

“轰!”

我一拳砸在骨龙的头骨上。

巨大的力量让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但我的拳头,也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它的骨头,比钢铁还硬!

骨龙甩动巨大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

我双臂交叉,硬挡在身前。

“砰!”

我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抽飞,狠狠撞在旁边的石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纯粹的肉体力量,还是差了点。

“哈哈哈哈!林风!这就是你狂妄的代价!”阁主疯狂大笑。

骨龙再次咆哮着向我冲来,张开大嘴,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黑色腐蚀气息,对着我当头喷下。

我刚从地上爬起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是周部!

“头儿!快走!”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团黑气。

“嗤啦——”

黑气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像滚烫的烙铁烫在牛油上。

他身上的作战服瞬间被腐蚀干净,皮肤、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冒出阵阵白烟。

“周部!”我目眦欲裂。

“头儿……能跟……跟着你……值了……”

周部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我的脑子,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那股压制在我体内的,属于柳萱的禁制,像一道脆弱的枷锁。

去他妈的约定!

去他妈的规矩!

“啊——!”

我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从我体内猛地爆发出来!

那道柳萱留下的禁制,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冲撞得粉碎!

整座白骨山,整个雪城的地脉,都在这一刻与我共鸣!

我的双眼,瞬间被纯粹的墨色吞噬。

“这……这是……碑王之力!你怎么可能冲破圣莲的封印!”阁主的笑声戛然而生,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惊恐。

我没理他,一步跨到周部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后心。

磅礴的地脉之力涌入,强行锁住了他即将消散的生机。

“我让你死了吗?”

我把他推到一边,缓缓站起身,目光锁定了那条还在咆哮的骨龙。

“你,也得死。”

我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我的拳头上,包裹着一层浓郁的墨色。

“轰!”

又是一拳。

骨龙头骨上那坚硬无比的白色骨骼,像豆腐一样,被我一拳砸得粉碎。

“吼!”

骨龙发出痛苦的悲鸣,巨大的爪子向我抓来。

我直接抓住它的爪子,腰部发力,猛地一抡!

“轰隆隆——”

庞大的骨龙,被我当成鞭子,狠狠地抽在周围的石壁和白骨祭坛上。

碎骨和石块四处飞溅。

最后,我双手抓住它的上下颚,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两边一撕!

“咔嚓——!”

整条骨龙,被我从中间,徒手撕成了两半!

漫天的碎骨和怨气,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我站在碎骨雨中,毫发无伤,目光,冷冷地看向祭坛下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阁主。

“该你了。”

“不!别杀我!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阁主连滚带爬地后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似乎想用这个秘密换自己一命。

“圣莲守望者!她们才是邪神最大的仆人!”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们用秦兰的血脉,想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脏。

他最后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不甘之中,身体化作黑灰,消散在空气里。

我缓缓抽出手,强行压制住体内因为解封而再次翻涌的力量,转头看向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周部。

邪神最大的仆人……

我抬头,望向了地下空间顶部的岩层,目光仿佛穿透了千米的山石,看到了雪城的夜空。

柳萱。

这个局,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