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部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密室里每个人的心脏。

“谢谢?”

王金海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都变了调,“它……它谢我们什么?”

没人能回答。

我抱着怀里几乎失去所有力气的秦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邪神的意识,谢谢我们?

谢谢我们把它从我身体里剥离了出去?

那颗被我吞下去的晶核……那片意识海里的王座……那个冒充成柳萱,企图**秦兰的意志……

一个荒唐、冰冷,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猛地抬头,看向同样脸色惨白的刘药师和白芷。

“它不想杀我。”我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它想……变成我。”

同化。

不是毁灭,而是最高效的吞噬和取代。

它把我当成了一个完美的躯壳,一个能容纳它那被污染的本源,并最终行走于世的……容器。

我们费尽心机,九死一生,自以为赢了。

结果,只是帮它摆脱了一个不完美的试验品。

而它真正的核心,那块最大的碎片,已经借机逃回了地底。

它在笑。

它在感谢我们帮它完成了这次筛选。

“操!”我低吼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种被人当成猴耍的感觉,比直接被一刀捅了还难受。

“不止如此。”白芷的脸色比我还难看,她看着地面那块晶体碎片消失的地方,“那块核心碎片,带走了一部分你的碑王之力,还有……秦兰小姐的圣莲本源。”

“它在……进化。”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小姨赵雪梅走了进来。

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和决绝。

她手里捧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东西,径直朝我走来。

“林风,”她站定在我面前,目光扫过虚弱的秦兰,还有我胸口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嘴唇动了动,“现在,你该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她蹲下身,将手里的黄布包,轻轻放在地上。

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本残破不堪的线装古籍。

书页泛黄,边缘满是蛀洞和霉斑,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复杂符文。

这符文,我认识。

和我妈那本笔记上的符文,同根同源。

“这是我们赵家,作为‘守约者’,世代相传的东西。”赵雪梅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小姨,你……”

“它,不是邪神。”

赵雪梅打断我,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古籍的封面。

“至少,一开始不是。”

“根据这上面的记载,雪城地底被镇压的,是这片土地最初的‘地脉核心’。它负责平衡整座城市的阴阳二气,是雪城存在的根基。”

“但不知在哪一个纪元,一股来自天外的力量污染了它。它开始变得暴虐、混乱,想要吞噬和同化一切,所以才被你们林家的先祖,用那块石碑镇压。”

白芷在一旁听到,身体猛地一震,失声道:“‘原始之秽’!圣莲一脉的禁忌记载里提过,那是一种能污染一切本源的……天外之物!”

赵雪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姐姐苏晚晴,她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她穷尽一生,不是为了消灭它,因为她知道,地脉核心一旦被彻底摧毁,雪城也会跟着陪葬。”

“她布下的所有法阵,包括你身上的雪莲之心,都只有一个目的——镇压,和拖延。”

“拖延?”我皱起眉,“拖延什么?”

“拖延它的‘大净化’。”

赵雪梅翻开古籍的第一页。

“地脉核心,每隔千年,就会进行一次自我净化。它会用最暴烈的方式,清除掉自身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污染’,然后重新陷入沉睡。”

“你母亲的阵法,只是强行把这个净化的时间,向后推迟了二十年。”

我心里猛地一沉。

二十年。

正好是我长大的时间。

“那些人……王天雄,烛龙殿……他们都知道?”

“他们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赵雪pye深深地看着我,“王金海背后的王家,这几百年来在雪城布局,根本不是为了争什么狗屁气运。”

“他们在等。”

“等‘大净化’的到来。所以,他们要收集足够多的‘容器’。”

“容器?”我脑子里闪过那些被王天雄关在玻璃罐里的人。

“没错。”赵雪梅的声音冷得像冰,“地脉核心在净化之后,会陷入最虚弱的状态。届时,雪城会变成一张‘白纸’。谁能在这张白纸上,留下第一个印记,谁就能成为雪城新的‘主宰’。”

“王家,想用无数人的性命作为祭品和容器,去窃取那份‘净化’之后,最纯粹的原始之力。”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帮疯子!

我猛地抓住赵雪梅的胳膊,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妈……我妈撕掉的那几页纸,到底写了什么?!”

这是我心里一直悬着的一根刺。

密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雪梅身上。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闪躲。

“小姨!”我加重了语气,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又大了几分,“说!”

赵雪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闭上眼,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上面写着……”

“‘大净化’的首要目标……是所有在这片土地上,使用‘借来’的力量,扰乱了阴阳平衡的……”

“香头。”

“轰!”

我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香头!

雪城五大家,那些靠着祖上阴德和风水秘术维持家族运势的掌门人!

陈瞎子,刘药师……这些身怀异术的雪莲会旧部!

甚至……柳长青!

“这……”一直站在旁边的刘药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明白了。

他也是“香头”。

他也在“净化”的名单上。

“不止。”赵雪梅睁开眼,眼眶已经红了,“净化,还会抹除所有被地脉核心认定为‘不稳定’的因素。”

“比如,碑王行走。”

“比如,圣莲本源。”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秦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所以,我姐姐才要撕掉那几页。她不想让你知道,从你继承碑王之力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地脉核心的眼中钉。”

“那……那我妈最后的布置是什么?她留了后手,对不对?”我追问道,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有。”

赵雪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那个最沉重的秘密。

“我,就是她最后的后手。”

“我们赵家的血脉,也是守约者的血脉,和你们林家的碑王血脉一样,都源自最初建立雪城的那位‘上古契约者’。”

“我们的血,是唯一能和地脉核心直接沟通的……钥匙。”

“既可以……安抚它。”

“也可以……引爆它。”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抚?引爆?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叫了二十年“小姨”的女人,感觉无比陌生。

她知道一切。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真相。

却眼睁睁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烛龙殿和幽冥阁布下的迷局里,横冲直撞,九死一生。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我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松开她的胳膊,猛地站起身,冲着她咆哮。

“啊?!”

“你看着我被柳萱算计!看着我差点被那王八蛋同化!看着周部、老刘他们一个个为了我拼命!”

“你就在旁边看着!你为什么不他妈早点说!”

我的声音,在密室里回**,充满了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

赵雪梅没有躲,她就那么站着,任由我的怒火喷涌在她脸上。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因为我说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一旦说了,从那一刻起,雪城所有人看你的眼神,就不会是看一个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回来。

“他们会把你当成一个真正的……”

“‘引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