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吓得一屁股倒在台阶上,慌乱中右手似乎打到了季小遥的腿上。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还有个伤员在呢。艰难地爬起来,他用胳膊扣住季小遥的背部和腿部,试图将她抱起来,怎奈双腿发软,下盘不稳,没能成功。眼看着那团诡异的东西要往楼梯这边来,他一咬牙,冲季小遥说道:“你忍一忍!”

他大跨两步回到楼梯口,张开双手使劲地拉动季小遥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从楼梯上拖进了走廊。

“喂,清醒点!”林深拿手背拍了拍她的脸,她才有了点意识,连拉带拽地把季小遥拖进了楼道中,还好距离不远,很快两人躲进了房间。

一反锁门,林深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赵哥的卧室应该在对面,刚才晕头转向的,只想着随便进扇门躲起来,这下糟糕了!

那个怪物,会不会冲着赵哥去?林深努力回忆着自己出门的情景,他甚至忘了自己有没有关上门......

“啊......痛!”季小遥的呻吟把他带回现实。林深赶紧爬起身,在屋里搜寻起来,还好这里的卫生间有毛巾。他费劲地把季小遥抱上床,确保她背部朝上。

“喂,季小遥,你怎么样?”

“呃......嗯......”

“我现在得把剪刀拔出来,再用毛巾尝试止血,知道了吗?”

“好......别废话了!快!疼死我了!”她双手紧抓着床单,表情十分痛苦。不过还好,她还有意识。

有人在自己眼前受伤,这对林深来说是头一回。像这种情况,最好由医护人员处理,否则会留下后遗症,但现在没办法了。

林深一手按住季小遥的腰部,另一手捏紧剪刀的一端,迅速将其拔了出来。

“呜......”季小遥的指甲几乎要扎进床单。剪刀扎进腰部,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剧痛,她居然能忍着不叫,实在是够坚强的。

不知为何,林深突然有些钦佩起她来。他用毛巾按住伤口处,这只能暂时止血,要是有生理盐水就好了。现在是夏天,室温还有些高,是不是不利于止血......

林深在大脑中极力搜寻可能有用的知识,但并没有什么收获。他拍了拍脑袋,抓起那把带血的剪刀,然后掀起床单的边缘,剪下一块长度适当的布。

“喂,不能......不能剪!”季小遥竟然还有力气抗议。

“都什么时候了,你难道还要担心公司么?你现在需要止血啊!什么企业文化啊,还要担心这别墅的财产,我赔不就得了!”

用来包扎似乎还不够,林深又剪了一部分床单。随后他说道:“我得用它们包住你的伤口,但是我不得不撩起你上衣的一部分。”

季小遥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林深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人关键时刻不傲娇了,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好不容易包扎完毕,林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突然感觉一阵心绞痛。

刚才那团恐怖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料定的是,就是那团东西袭击了季小遥,是从厨房来的。

他想起了曾在厨房里看见的那些剪刀,以及两截手指......

为什么季小遥会去厨房啊?她的西服也不在了,是脱下来放在哪里了吗?越是这样思考,问题就越多。林深只感到头脑混乱和浑身发冷。

他回过头,季小遥正在**打哆嗦,受了惊吓......不对,是冷吧,只穿着那么薄的衣服。

“给你穿吧。”

季小遥接过林深的西服,艰难地穿在自己的身上。她好像还是不能冷静地说话。

外面的状况怎么样了?林深使劲挠着头,他快要疯了!

环顾这四面不透风的房间,自己做了最错误的决定,这样子就无处可逃了。如果刚才躲进赵哥的卧室,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叫醒赵哥,三个人一起设法逃走,可以靠那里的阳台爬水管下去,如果他和赵哥一起,说不定搬运季小遥这个伤员还会容易的许多。

等等,刚才那么大动静,赵哥都没醒吗?难道他又和上次一样,昏迷过去了么?

这个别墅的床是不是能把人封印啊......林深猛地回头,季小遥一动不动的,好像要昏过去了,他赶紧叫道:“醒醒!睁眼!不要睡!”

季小遥半睁开眼,显得十分虚弱。

“坚持住啊!”

她咬着牙,艰难地坐起来。

“喂,你这样会很疼的吧。”

“我没......没事。”竟然还能嘴硬。

“刚才我们看到的是鬼吗?”

“恐怕是了,”林深不愿意承认鬼的存在,但刚才那一幕他无法解释,“就是它袭击的你么?”

“嗯,我本来想去厨房烧点热水,刚接打开水龙头,突......突然橱柜里就有声音,然后就......”季小遥的声音微弱,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她受了极大的刺激,但林深倒没有非常惊吓。并不是他不害怕,而是他已经在这栋别墅里经历过可怕的事情,因此当这些事再度上演,他迅速地接受了“眼前所见”。

凶宅就是凶宅,这是名副其实的一栋凶宅别墅。

“对了,那你西服呢?”

“那个,等等,我想想......哦,在楼下客厅,当时我拿水壶,不小心弄湿了西服,所以先脱了下来,晾在一楼那个衣架上。”

原来是这样。问这个本来就没有意义,只是林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来缓解恐惧的情绪。

“我们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了,是我的错,刚才如果直接逃出别墅,可能会比较好。”

“少来了!你也怕得不敢动吧,还跑出去,别说笑了!”

“喂喂,这个时候你还要和我吵啊!”

季小遥不说话了,要不是受伤了,恐怕还有新角度损人。不过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季小遥不肯出外勤的理由。

这也太可怕了。

林深使劲捶了一下地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反应过来那把水果刀丢在楼道里,忘记捡起来了。

要是刀在自己身上,还能防一下身。现在就只剩那把小剪刀了。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现在的唯一办法就是通过起居室的座机联系公司,让他们派人过来接我们。到头来,还是要依靠那部电话。

林深低着头,仔细听着外面动静,好像没有什么声音。正准备起来,背后的床单动了一下,只见地板和床底的缝隙间,突然冒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这可把林深吓得够呛,他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然后翻身跳上了床。差点被压到伤口,季小遥急忙往床头躲,目光随即发现了从床底缓缓露出的身体。

那分明是个人,还是一个孩子。但林深对那孩子不陌生,她正是上回在赵哥卧室床底躲着的女孩。她慢慢地爬出来,手上好像还有血。

林深抓起季小遥的胳膊,就打算夺门而逃,但是与此同时,敲门声瞬间响起。

半跪着的林深与缩在角落里的季小遥都停止了动作,僵在原地。女孩也停止了移动,反而躺在地板上,丝毫不敢动弹。

“它要进来了”——林深想起上次那个女孩所说的诡异的话。难道这一回她在躲的也是同一个东西吗?

敲门的难道就是那团不成人形却有人脸的怪物?

咚咚、咚咚、咚咚......

这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它仿佛一个死亡信号,随时都要把林深拖入梦魇中。

他只穿着一件短袖,而季小遥的双手抓着林深的胳膊,指甲掐着肉,但林深竟丝毫不感到疼。糟糕了,恐惧感已经战胜了疼痛感。

敲门声持续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一两分钟,又可能是十多分钟,搞不清楚了。反正突然在某一瞬间,再也没有敲门声传来。

林深早已趁机捡起放在床尾的剪刀,他将其举在身前。

不要过来啊......

只见那个女孩站起身,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她回头望了两人一眼,并没有走过来,而是蹲下身去,用手上的血在卫生间的门上涂画。

她好像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意思......林深极力想要保持冷静,必须要交涉,试图和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孩谈一谈......

正这么想着,林深看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见那个女孩的下半身几乎全都是**的骨骼,没有任何血肉,两根脆弱的白骨支撑着整个身体。

怪......怪物!

不,就是鬼......

林深挥舞着剪刀,他好像看到女孩伸出血手,要将自己的喉咙掐断。而他身边的季小遥早已吓昏在床。

来吧!来吧!我什么也不怕,什么也......

脑海里仿佛闪过无数记忆的碎片,林深感到头疼欲裂,握着剪刀的手心也一阵瘙痒,剪刀似乎没能拿稳。

朦胧中她看见女孩面露凶相地站起身,朝着床的方向,迅速地跳了过来。

——然后眼前便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在对面的房间里,它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赵方杰,这胖子的全身皮肤,正非常迅速地长出那些毛发。盯着这安详且诡异的一幕,它忍不住抓紧了那把锋利的凶剪。

它睁大愤怒的眼睛,隐藏在黑暗中的、它那狰狞的样貌似乎清晰可见,只是那昏睡不醒的人难以窥见真容。

不该是这样的......都要来坏我的事......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怨气,在那一刻爆发,那把锋利的凶剪徐徐张开,无需稍加探索,双刃迅速对准了赵方杰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