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进了会客厅?!

现在里面只有副会长一个人,也就是说,是他授权开门的......

为什么?又凭什么?乐长安心里颇不是滋味,她努力从一线销售干到了委员会执行助理的职位,可是整整花了四年,获得委员会的门禁卡,就用了三年左右的时间。而就在刚才,那个月薪不到4000的前台孙姐,轻而易举地就进了会客大厅?!

副会长到底在想什么,他又要干嘛?

乐长安气愤地走进电梯,她不能再继续逗留,万一被谁看见自己在电梯前面发呆,又不好解释了。今天光是报告别墅情况和赵方杰之死,就让她被批评了两个多钟头。

电梯下降的同时,孙姐正在门边徘徊,背后的自动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室内开着中央空调,很凉快,眼前是一张大圆桌,最里面坐着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他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

“那个啥,找我过来,啥事儿?”

“你先坐。”斗篷男开口,听声音是个男人。

看起来这大厅是专门开会用的,圆桌边都是椅子,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孙姐不敢坐,而且穿着短袖的她感到屋子里很冷,只想逃走。然而,斗篷男只是沉默地盯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刻意等着她坐下。

四十多岁的孙姐,平时也很爱化妆,再加上有些娃娃脸,旁人乍一看,以为只有二三十岁。显年轻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候也会给她带来厄运——所有人都可能把她当作笨拙的新人来使唤。

今天特地把她叫到里面来,肯定要倒大霉。经历过一分钟左右的心里挣扎,她搬了把椅子坐下。

“你反应有些慢啊,作为一个前台,你是不合格的!”斗篷男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他还戴着一副墨镜,这种装束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陈老板呢?不是说让我来这一楼找陈老板?”

“陈老板很忙,我来和你谈。”

“哦。”孙姐机械性地回答了一声。

“你最近的表现很糟糕啊,又是自残又是走神,再这样下去,你的业绩点到不了40了。”

孙姐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兴师问罪”这个成语,斗篷男的语气透露出不愉快,这这剧了她的紧张。

“陈老板呢?!陈老板在哪里?那个......我跟他谈,就是,这个,我都是有原因的!最近我......”

被稍微一激,孙姐就有些语无伦次,几乎要站起来了。斗篷男不动声色的打开笔记本,过了几秒钟,在他背后的投影板上,映出一个男孩的大头照。

“都说了今天和你谈的人是我,让你进这房间已经法外开恩了。”

孙姐的视线聚焦在那张照片上,她双唇微颤,呢喃着男孩的名字。

“哼哼,虽然精神有点问题,但是看到儿子的照片,马上就安静下来了呢。如何,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讲话了吗?”

“你想怎么样?”

斗篷男不答话,只是按了一个键,随后投影仪上开始展示更多的照片,有些照片还是近距离拍的,最后一张甚至是几个穿着西装服的男人和孩子的合影。

“你想怎样都可以......只是不要对我儿子出手......他已经这样了!我会努力工作的,请给我足够的业绩点!”

斗篷男冷哼一声,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说道:“业绩点不够,这个季度的药就别想拿了,你的儿子很快就会死掉吧!”

“我错了!”孙姐直接跪在桌子上哀求,“我最近状况确实不太好,给委员会添麻烦了,我一定好好工作!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当然可以给,但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实在搞不懂,你到底在干什么?冰原后台收到了很多投诉,你的负面评价已经刷了几十条了,大家都在说,你又发病了,又神经了!还说要让你走人,你让我怎么办?!”

在这个黑暗的公司里,就算不明不白地被整死,也不是件怪事。孙姐也时刻准备着去死。但是,只要一想到她的儿子,她就变得异常胆小。

“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斗篷男默不作声。孙姐看不见他的眼睛,也猜不出他的意思。但是她环顾这空旷的大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又是深更半夜,她似乎明白什么了。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扯起衣领,准备脱掉短袖。

“停!我可没说对你感兴趣,今天专门找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做好了,你儿子就能有更多的药,做不好的话,暑假就等着给你儿子办葬礼吧!”

“我......我一定办好!你说!”

“这还差不多。明天,有个大客户要来,你作为前台要做好分内事,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早晨九点,销售组的办公室里已经炸开了锅,好几名员工围坐在一起,正在讨论着某事。契机是某人在冰原软件上发现,位列业绩点排名第四的赵方杰,从页面上消失了。不管是重启还是刷新,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这名满腹狐疑的员工立刻和办公室的其他人宣告了这一消息,于是其他人纷纷拿出手机察看,果然正如他所说。

公司硬件设施本身齐全,近几年软件也与时俱进,“冰原”甚至从来没有崩溃过。一般而言,若某人的名字从业绩点上消失,那就证明此人的工作出了严重问题。然而,毫无警示和通告,赵方杰的名字就在软件上彻底消失了,就连工作的群聊中,都没有了这个人。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赵方杰是公司最优秀的凶宅试睡员,承担着极其重要的工作。眼看快要季度末了,各部门和各小组的项目都要收尾,但这时,与销售组关系密切的试睡员却出了问题,这让所有人的心情都紧绷了起来。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要把事情往最坏的角度想,讨论逐渐进入**,就连赵方杰的私生活都拿来作为他对公司不忠的罪证,眼看着中央办公室的氛围逐渐糟糕,袁辰宇冲他们喊了两句:“行了,你们有完没完?待会儿杨组长可就要来了!”

作为销售组比较年轻的男性员工,袁辰宇的警告本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只是最近他总是作为杨组长的跟班,让许多人眼红不已。与此同时,销售组的大家也对袁辰宇起了一些戒心。经他这么一提醒,人群立刻散开,各人都回自己的桌前,准备工作。

这一幕恰巧被刚进门的陈醒看见。身为女生,她敏锐地感觉到办公室的状况有些不对,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然后小声询问对面桌的袁辰宇:

“什么情况?”

“赵哥好像出局啦!”

一听这话,陈醒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部分员工因为搞砸了项目,被倒扣业绩点的情况,她也曾看见过。然而据陈醒的记忆,赵方杰目前季度的业绩点少说也有四十多了,被倒扣出局,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这次可够奇怪了!”袁辰宇把赵方杰在“冰原”上消失一事告诉了陈醒。

杨组长昨夜发消息通知今天开会、新员工和季小遥一天都不见踪影,现在赵方杰的业绩点又出了问题,联想起之前在别墅里的诡异事件,陈醒越来越感到不安。

“照我看,八成别墅那边又出事了......”袁辰宇似笑非笑,好像在幸灾乐祸。

“你少说两句吧,平常你就没少乌鸦嘴......”

“这可不是我乱猜,应当是显而易见。你难道没发现,这屋子里所有人都心情很不爽吗?”

陈醒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埋着头,只有少数意志力强大的还在整理开会用的材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委员会强调了这次任务全员负责,大家的压力都很大啊。”

“照我看,委员会就是故意整我们,你看宣传组和策划组那边,每天都在享清福似的!听说今天又请了个什么商界大佬来参观二楼的展厅,净知道整些虚的,平时也没见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啊!”

在电脑后面的袁辰宇露出半个脑袋,兀自埋怨了起来。他算是办公室里比较耐心冷静的员工了,今天却表现得如此焦躁。陈醒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回事?平时也没见你那么爱吐槽啊?”

袁辰宇“啧”了一声,从桌上抽出几份文件,然后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绕了一圈,走到陈醒边上,在林深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一边装作讨论文件,一边小声说道:

“我昨天偶然间看到,杨组长是和委员会的人一起回来的......”

“诶?”

“就那个大姐大,老穿皮衣那个,你应该见过她!”

陈醒大略有些印象,她确实来过几次销售组办公室。

“你的意思是,委员会派她去别墅了?”

“十有八九!可是那帮高高在上的人,什么时候也热衷于去凶宅了?”

“我看你是想得太多了!可能只是回来的路上碰见之类的。”

陈醒觉得是过度解读,但袁辰宇并不这么认为。委员会说把青陵区别墅的任务全权交给销售组,出了事以后,又专门派人过去,不抛弃不放弃的样子,真让人在意。

正这么想着,杨志刚走进了办公室。他穿着运动装,好像刚刚跑步过,一进来就让大家准备开会。于是,销售组大约十四五人,都在会议室里集中,杨组长开门见山,直接宣布所有人最关心的话题。

“别墅的计划出了问题,你们之前也都知道了。现在,问题又更加严重了。上面的意思是,这个计划直接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