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更尴尬的是,杨组长扫视着众人的反应,迟迟不继续往下说,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怎么回事?杨组长?这......”
“买家临时撤单了。”杨组长解释了一番,无非是买家突然遇到什么问题,暂时不能购房之类的屁话。然而,与买家沟通的一直是陈醒,她感到无数视线瞥了过来。
“那个......杨组长,买家撤单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她弱弱地举起手询问。
杨组长的声音又加重了:“他直接联系的我,我觉得不妥,又联系了上面,上面同意了,我们照做就是。”杨志刚当然知道大家的担忧,于是他随即补充道:
“上面交代了,这次任务前期准备了很久,大家也都辛苦了。虽然买家撤单,但大家在项目上的薪水和提成照发不误,另外还多追加了部分业绩点,明天就能查到。”他特地在“业绩点”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众人都松了口气,但疑云未消,有人问起赵方杰的事情,杨组长不紧不慢地说道:“他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据我猜测,应该是休假了,以他的业绩是可能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名字消失的原因吧。”
依照规矩,连续两个季度业绩点排前十,就有机会申请休假,赵方杰符合这一条件。但直接把他从冰原软件上删没了,“休假”二字显然解释不清。
委员会的人昨晚告诉杨志刚,赵方杰的死决不能透露半点风声。但上面也还没有明确的意思下来,为了安抚成员,他只好说了一个很不靠谱的猜测。
匆匆开完会,他接到老段的电话。
“你的俩人,啥时候给接回去?躺我这个小医院,影响我上班啊!”老段一开口就是埋怨。
“哎呀,我这一忙,差点忘了,你等着啊,中午我就过去!”挂了电话后,杨志刚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才走进去半步,突然看到窗外一个黑影迅速地闪了过去。
杨志刚迅速冲向屋内,他猛地打开窗户,朝上面看了看。没有任何东西。
这扇窗直接对着外面的马路,虽然楼层不高,但墙壁上也没有可供攀爬的地方,如果有人影闪了过去,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缩回上半身,慢慢关上窗户。
怎么可能是人影呢?估计是乌鸦或者麻雀,恰巧以很快的速度飞过去罢了。他无力地坐在办公椅上,反思着这两天的事,一定是自己精神过于紧张,才产生了幻觉。
数年来和凶宅打交道,心理压力是常常有的,但也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可这次完全不同,最开始走进那栋别墅时,他就感到浑身发寒。若不是委员会坚持,他绝对不会让销售组接手这个任务。
试睡员在凶宅里被斩首......这样的消息足以撼动整个售楼处,甚至震惊社会。虽然揭开售楼处的内幕符合大部分人的期许,但绝对不是现在。
至少不能让老师的努力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来,昨天的事情尚未来得及跟老师交代。他站起身正准备出门,刘秘书敲门进来了。
“赵方杰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开口就这么直接,真是枉费了杨志刚对她的教导,他颇不高兴地回答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现在连我也弄不清楚。”
刘秘书虽然是销售组组长的近旁人,但只是文职,根本不知道外勤人员的分配和具体工作,因此她并不知道林深已经早早地开始了入职后的第一项工作。得知林深缺勤,她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诶,那个林深到现在都不见人!还有季小遥,这个会计助理在搞什么啊?也玩失踪了!”
杨志刚本身就想离开,因此更受不了她在耳边聒噪,他随口解释了两句:“我交代他们干活去了,这你就别管了。帮我联系一下训诫人,就说我们有新员工要入职培训。”
所谓训诫人,就是委员会手底下专门监督和“教育”各部门人员的管理者,他们虽然没有统筹能力,但直接干涉大小之事,尤其是冰原的私下交易,是他们长期关注的重点。他们在新员工完成第一项工作后,便对其展开“入职培训”,实际上就是告知这名员工已经被下了慢性毒药,并以威逼利诱等手段迫使对方妥协。一旦员工违背规则,“训诫人”便是售楼处的执法者。
杨组长这么吩咐,刘秘书立即会意。这是要对林深进行培训了。她便按下这个茬不讲,又说了一句:“那个,宣传组刚才有人来,说让您去参加一下二楼展厅的活动,好像是说让您捧个场!”
一听这话,杨志刚直接发火。
“捧场?捧个屁!老子拿命挣钱,他妈的这些人拿命搞事!今天又是这个广告商,明天请一堆艺术家,他当这儿是酒店还是会所啊?!”
刘秘书被吓得直接懵逼,赶紧道歉,悻悻地往门边退。
杨志刚也不像在办公室逗留,他穿上外套,吩咐道:“我有事开会,如果那小子还来烦,你就说我不在。”
“好的。”
与此同时,二楼的展厅已经布置完毕。在泛娱乐化日益兴盛的时代,一个房地产公司,若没有先进的营销手段,迟早要落后于时代潮流。因此,二楼展厅的设计,贯彻了“场景营销”新颖模式。
购房者可以在展厅里体验到多种服务,通过中央巨大的显示屏幕,可以一目了然地了解楼盘的实景,配合VR技术,购房者可以在手机上直接感受小区周边及内部:楼层的设计、家具的摆放、昼夜变换、空间布局......仅仅站在这个展厅,就能了解到足够多的细节。
售楼中心的门面极为重要,照理来说,展厅应该设置在一层。但由于凶宅售楼处服务的人群小众,并且也不好太过张扬,因此才将大展厅放在二楼,一楼的布局就简单了许多。
今天,为了迎接某位广告商,吸引他的投资,宣传组长使出了浑身解数。与其说是为了业绩,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他感受到来自上面的压力,必须要把事情办的漂亮。
广告商按约定抵达了售楼处,在宣传组长的带领下参观了展厅,中间大约花了一个多钟头。最后的环节是体验样房,由几名礼仪小姐带领着进入展厅尽头的房间,这里按照最高配置弄出了一个体验屋,原本只是为了让一些有钱的屌丝看上几眼,说不定能让他们暗下决心。
但今天不同,样房的格局被重新调整,变得更高大上,床和地板以及装修,都像是高档酒店的风格。几个衣着华丽的礼仪小姐按照计划,分别体验着不同的家具,或是打开电视、或是摆弄咖啡机,尽可能表现得优雅。
万幸的是,这几个仓促找来的临时工,颜值上还都不错,尤其是有个小姑娘甚至优雅地躺在了**,摆弄着姿态,不得不令人分心。
今天来的这名客户,正是一名成功男性,刚才一路上都在询问公事,如今看到这想入非非的景象,不免感到有些尴尬。但男人的弱点终究是弱点......他抿了抿嘴唇,然后微微点头,对这里的布置表示肯定。
看着客户的眼神,宣传部长立刻意识到了,就是现在!他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从门外进来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子,她的衣着装束同其他礼仪小姐不同,是一袭白色的长裙,显得更加朴素庄重。只是简单地化了个妆,她原本略显稚气的容颜更加出众,但眉宇间又透露出成熟。
这个打扮过的前台,以讲解员的身份进入了房间,她的衣服上别着胸针,上写自己的名字“孙璟”。她带着小型话筒,用并不流畅但十分真实的口吻讲述着屋内的布置,完全不像是在背稿。
四十来岁的女人了,风韵犹存啊。宣传部长暗自感叹道。
他不想用美人计,但上面要这么安排,能怎么办?他瞥了眼站在身边的客户,那个身高有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讲解员看,那沉稳可靠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渺小。
嘿嘿,果然比起那几个二十几岁的礼仪小姐,同龄且标致的女人更吸引眼球啊。
在众人的注目下,孙璟缓缓吞了口气,继续进行讲解,目光与那个计划中的男人交会,她努力保持住笑容。
她耳边仿佛又听到了——斗篷男昨晚那机械般的声音:
“和照片里这个男人上床,我会额外再给一部分药。”
照片上的郑成明一脸凶相,完全不像个正经人。这是他不上镜的缘故。从小到大,无论如何拍照,都是一副丑态。
原本父母给他起的名字是“成名”,然而俗话说,名字起得过硬会压不住,于是小时候时常犯病,没有一件吉利的事情。后来上了中学,才改了这个名字,总算改变了以往的运势。
现年四十五岁的他已经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经理,从贫苦百姓到高端人口,他几乎实现了阶层的跨越。奋斗半生,为的就是过上惬意的日子。然而,早早立业,却难以成家,他始终没有找到心上人。他向往的是所谓的精神伴侣,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幻想,于是他只能着迷于一段又一段的艳遇。
此时此刻,望着眼前那个讲解员,郑成明感觉自己已经沦陷了。朴素的服装、清澈迷人的声音,以及那眼神中深藏的神秘,令他感到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