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去观察,然后你会发现,售楼处里大部分人留了下来,都是遵循了自愿,即便是有重要的东西被剥夺了,但最终促使他作出决定的,还是自己的私心,这就是人性。这些人或多或少在社会上没有什么成就,也赚不到什么钱。但是来到这个公司后,一切都改变了......售楼处的规模不大,却有完整的系统,上下级的关系、基础设施、住房、奖惩赏罚、竞争,这些都能得到相应的保障!”
话题逐渐变得哲学起来,但在林深看来这种观念十分离谱。
“等等,陈醒!这些东西,就算不在售楼处,其他公司也是一样的啊!”
“你听我把话说完......的确像你所说,其他地方也有相应的保障,但是付出和收获未必成正比,还有,别忘了有些地方是没有加班费的喔......”
竟然把“加班费”拿出来说事,但完完全全忽略毒药对人体的危害,这分明是在搬弄是非吧!
“最重要的一点是,只有在售楼处,这些人方能有活着的意志,离开了售楼处,他们就什么也不是,只是被社会抛弃的渣滓,做着可以被替代的工作。那种无名的毒药,以及那可以缓解病痛的冰原,两种药物合在一起,平衡了人的私心。在售楼处工作,不努力取得业绩点就会死,因此如果真的想死的话,就不必再赚业绩点了。这样的规则反而促使我们活了下来,不是吗?”
“所以说,你也和其他人一样,为了赚取足够的业绩点,而勉强苟活了下来?”
“嗯。”她点点头,“我想或许这就是人生的意义,对死亡的恐怖会让你成为生活的奴隶。”
林深哑口无言。他没有想到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心里的想法却是如此的离经叛道。陈醒的言论,如果放到网上,估计会被喷死。但细细一想,她说的规则,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可是,售楼处的这种“生态系统”培养出来的员工,难道不就是服从主人的奴才么!?林深不能接受自己变成那样。
“所以我才说,你是特别的,委员会竟然让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凶宅,是要直接挑战新人的承受能力,看看在各种危机下的你,是会选择反抗还是妥协,当然结果证明了是后者。”
诡辩,完全是诡辩!林深承认自己最后还是怂了,但这根本是没辙的啊,总不能用“精神胜利法”来麻痹自己吧!说到底,还是因为信息不对等,连自己被下毒这件事,要不是季小遥告知自己,他可能今天下午还蒙在鼓里。
“你可能觉得存在即合理,但恕我直言,这个破公司的存在,根本就不合理!”林深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看着意志力坚定的林深,陈醒变得有些佩服他了。
“一般人经过委员会的修理和教育,都已经快崩溃了,你还真是不一样,明明还有凶宅的可怕经历,居然还没有屈服,真是厉害!”
“大不了就是一死,不是么!”
“也对,希望你能完成新人的使命!”
“你说的新人的使命,莫非就是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秘密,在幸福密码项目里藏着的东西?”
陈醒感到很意外:“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啊!现在大家都盯着项目看呢,本来指望着这栋别墅能挖出点信息来,结果搞砸了!之前还有人猜测,总公司要派过来的人,就是要抢那个秘密的所有权!”
“所以说,他们以为我是所谓的总公司派来的间谍么?”
“大概这样咯,不过看到你的样子后,我看大家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间谍的潜质了!哈哈!”
林深尴尬地笑了笑:“因为长相吗?”
“是啊是啊,一脸的人畜无害!”
“不过,话说所有人都对我特别警惕,为什么你会和我说这么多呢?”
陈醒耸耸肩:“我自认为看人还挺准的,告诉你这些事也不会怎样,而且你不也告诉我凶宅里发生的事情了吗?有来有回......”
凶宅的压迫感和对鬼怪的恐惧感,随时都会让林深全身颤抖。他其实很好奇一件事,但一直没人告诉他。
“我很想知道......你们都称那栋别墅是凶宅,但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别墅这个项目的书面文件几乎没有,更不要提那栋别墅的信息了,网上只有短短的一则新闻,只是说有女性在别墅意外死亡。
林深这一问,还真问对人了。当初委员会下达任务时,陈醒按照惯例要与买家沟通,并搜集别墅的相关信息,因此她仔细研究过,很清楚别墅发生过什么。
那是一段极其恐怖的往事......
陈醒将那个恐怖的故事娓娓道来。与此同时,在黑暗的房间里,郑成明坐在台灯下,他缓缓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学生时代的合影,他和他的朋友笑得十分灿烂,当然也包括那个在镜头前忍俊不禁的女孩。
一晃将近二十年过去了。若是时间一直停在那个时候,该多好啊。说起来,假如那个时候没有遵守约定去参加活动,或许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那是十七年前的盛夏,在“优秀女演员新人奖”的舞台上,她穿着一袭高贵的长裙,光彩夺目、艳惊四座。虽然获奖的女演员有很多,但她的妆容美丽,登场效果又做得很好,仿佛是整个舞台的焦点。
秦雁,这个在学生时代就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直到那个时候,仍然是老样子没变。正是看中了她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郑成明才一度沦陷,和她有过一场热恋。虽说,最后那场恋爱以失望而告终,但作为老同学的情分还在,被邀请来参加活动,郑成明当然义不容辞。
散场以后,秦雁和郑成明在老地方吃饭,那家店是大学时他们几个同学聚餐时常去的。
“哇啊,你的发型简直丑到让我无语呢!”秦雁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吐槽别人的发型。但郑成明早就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现在的发型也是为了搭配工作的形象。
“你就不要在挖苦我了,我再怎么整理和捯饬,都比不上你这位优秀女演员!”
“那倒是!”如此靠近看她,秦雁的颜值又上升了不少,年仅二十六岁就拿到了这一奖项,可以说是前途光明。
可那时的郑成明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正在某个小公司上班,工资少得可怜。所以和秦雁比起来,他显得十分磕碜。
“你看你啊,和我面对面坐着,都显得不搭,你来观看我的颁奖典礼,竟然也不穿西装!”
秦雁似乎不太满意,郑成明立刻解释道:“最近有点发福,之前的西装撑破啦,暂时还没有买新的,我总不能穿着破衣服来吧!”
看着一脸憔悴的郑成明,秦雁理解他的寒酸,不过她可不是会安慰和体贴的女人,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用开玩笑的口气挖苦:
“你还发福啊!我看你没少减肉!”
“是么,我没这么觉得啊!”
和秦雁交往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还能这么自然地聊天——时间果然可以治愈伤口。郑成明正暗自神伤,秦雁的埋怨再度把她拉回现实:
“不过真让我失望啊!我明明邀请了全班的好姐妹和好兄弟,结果最后只有你来了啊!”
“什么?你邀请了全班?”郑成明感到有些无言。原来不是突然想起了自己啊。
“想必他们都有事情要忙啊,再加上今天是周一,很多单位可得上班呢!就算能请假,大概也不敢在周一请吧!”
“就算是这样,那咱们当初社团的其他人,也一个个都不给面子喽!”秦雁放下筷子,用手托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郑成明,那眼神仿佛在审犯人。
“别这么看我!我也很久没联系他们了!”
“那你起码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秦雁无奈地摊手:“当初灵异社的成员一个个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结果混得最好的还是被看不起的我,我们的社长江兰,沦落到写滞销书,他那些恐怖小说能卖得出去么?”
“江兰啊,应该问题不大,最近兴起了看作者名买书的潮流,或许有人看到作者名字会联想是一个小姑娘,销量可能会上升吧!”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秦雁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现在这个社会看的是脸!脸,知道不?”说着她戳了戳自己的脸蛋,似乎是在卖萌。
“作为灵异社的头号帅哥,我们敬爱的社长,连他都不来,真是让我失望。”
秦雁把“灵异社”挂在嘴边,让郑成明尴尬症都快犯了。说实话,他对灵异故事毫无兴趣,当初加入完全是因为秦雁的关系。灵异社在大学社团里格格不入,无数次迎新活动都极其劝退。
“我想,他肯定又在琢磨自己的小说了。江兰这人就是这样,一旦沉浸到自己的事情里,就不会管任何事情。”
“那袁朗和周云理呢?”秦雁问道。
“老袁现在进了一家软件公司,最近正在开发一款游戏,忙得要死,他不来也是正常的。”
“那周云理很空吧!他这个富二代,用不着干活......”
总算问到了周云理,郑成明决定撒谎。秦雁有个缺点,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总要攀比一番。本来周云理的父辈就是公司高管,向来衣食无忧,但最近听说周云理开始转性,似乎没过多久就要子承父位......若是秦雁知道这个消息,恐怕又要作妖,弄出点周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