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已经到了郑成明嘴边,没想到秦雁脸色一沉,忧愁地说:“我是不是太关心别人过得怎么样了?净知道挖苦......”
“没有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关心他们啦!下次我找他们出来,好好说说他们!居然都不来给你贺喜!”
郑成明极其努力地夸奖着她,作为一种对逝去恋情的弥补。后来想起来,在那段谈话里,秦雁的局促不安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可郑成明还没有那么敏锐的洞察力。
吃完饭后,秦雁让郑成明务必联系上那几个没来的朋友,因为下个月她生日,想要请大家吃饭。看她十分坚持的样子,郑成明只好答应。
可谁能想到,那本该普通的生日宴会,最后竟然发展到那种地步......
七月正是盛夏,生日聚会决定在秦雁的家里举行,然而,约定日期的前一天,她突然改了主意——地点变成了靠近青陵山区的一栋别墅。
虽然目的地有变,但大学时代的其他朋友还算是赏脸,都答应了会赴约。那栋别墅就静静地矗立在荒无人烟的大地上,似乎和这片地域格格不入。秦雁选择这样的地方举行生日聚会,实在是令郑成明感到费解。
当天早上郑成明提前到了,下车后就看到一个浑身肮脏的大叔,他从别墅另一侧探出头来。
“是秦雁的朋友吗?”
“嗯......我是。”郑成明做了自我介绍。
这个大叔约莫五十岁左右,并不是秦雁的父亲,这让郑成明有些错愕。
“她在楼上等着了,你直接上去就好了!”
郑成明礼貌地点点头,暗自从外部观察了一下,这栋别墅呈现一个奇怪的构造,从上方看好像一个梯形,而这个梯形的宽正是正门的位置。看样子,那个大叔正在别墅的背面劳作,似乎是从一口井里提水。郑成明推开房门,他没心情观察别墅的构造和室内的环境,他只想快点见到秦雁。
宴会的发起人正在二楼的客厅,郑成明很快就找到了她。
“你来的挺早啊!”
秦雁一见到郑成明,破天荒地郑重迎接,给予了超高级的礼遇,又是找吃的又是拿酒,这真不像她会做的事情。
“话说,楼下那位大叔是?”一番寒暄以后,郑成明问道。
“哦,你说的是刘叔啊,他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原本就对这个地址感到奇怪,因为秦雁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原来这不是她的另一个家啊。
“喂,你干嘛要在别人家聚会啊?”郑成明感到十分失礼,“我们这么多人诶......”
“那有什么关系?除了你和我,也就老袁、江兰还有周云理了,没别人了!”
“话是这么说,但......”郑成明撇了撇嘴,“不过那个大叔和你什么关系啊?居然能让你在这儿办聚会?”
“刘叔是我爸的朋友,别看他邋里邋遢,他是个天才建筑师,这栋别墅就是他建造的。”
这么一说,郑成明懂了。大学时,秦雁的父亲就极力反对她学表演,两人时常发生冲突,现在秦雁得了新人奖,她老爸恐怕暴跳如雷。这就是为什么她找这个地方开同学聚会的原因吧。
消磨了一会儿时间,中午也快到了。江兰、周云理、袁超都如约而至,郑成明松了口气。
灵异社的五名成员,时隔数年又齐聚一堂了。大家似乎都没有变。袁超还是技术宅的气质,周云理仍旧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至于江兰嘛,他还是神经兮兮的,总感觉和任何人都不在一个频道。
聚会顺利进行,秦雁亲自下厨,炒了很多家常菜,不得不说,别看她一副女王的姿态,好像从来都不会干活,但实际上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气氛本该一直这么融洽下去,直到吃完饭,我们清理了桌子正中央的部分,秦雁端来了事先买好的蛋糕,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沉重。
“好啦,我们今天的主角,是时候吹蜡烛啦!”周云理笑得十分开心,但秦雁的表情越发古怪。
郑成明帮忙插上蜡烛,总共二十六根,代表着她的年龄。秦雁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吹灭了蜡烛。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欢呼,但没人笑得出来了,因为秦雁的脸色惨白,就好像见了鬼。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演员的基本素养吗?已经开始在同学面前演起来了吗?”周云理调侃着,他好像希望这是秦雁的表演欲发作了。
毕竟以前在社团的时候,秦雁就喜欢搞恶作剧,尤其是在聚餐时来点小动作,让别人出糗。
但是,听到周云理的调侃,秦雁非但没有跟着开玩笑,反而沉默不语,双手还捏着桌子的边缘,好像在颤抖。
“秦雁,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郑成明关切地问道。
一直以来都相对严肃的江兰站了起来,准备上前察看秦雁的状况。江兰是全能型人才,十分博学,就连看病都有一手。
“我来看看!”
秦雁立刻伸手挡了挡自己的脸,然后说道:“没事,我没事!”
“喂,你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周云理也放弃了开玩笑的念头。
“刚才我已经吹了蜡烛,我同时也许了愿望,但这个愿望我想要让大家一起帮我完成!”
袁超“噗”地笑出声:“你何必呢,有什么你就说,没必要整这么一出......”
“我没有在演,只是......我真的遇到了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需要大家帮忙,而且也只能是你们。你们先坐回各自的位置。”
秦雁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从来不这样。郑成明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秦雁是目的性极强的人,她决定的事情一般会直接做,可她借生日会的名义,兜这么大圈子把大家召集起来,她遇到的麻烦,恐怕会很复杂。
四人坐回原位,秦雁渐渐冷静下来,然后她开口说道:
“其实,我的生日是在七月没错,但不是今天......”
话音刚落,周云理就瞥了一眼郑成明,眼神好像在说:你这是和她一起把我们骗来?
郑成明立刻摇了摇头,暗示自己不知情。这也不能怪他,都分手这么多年了,忘记生日的具体日期,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和成明没关系,是我故意选这一天,因为今天的日期,是某人的忌日......大家,应该都没忘吧?”
所有人都呆住了。
谁也没想到,好端端的生日会,竟然变成了忌日会。
时隔四年,那悲伤的回忆谁都不愿意提起,共同约定好要埋藏在心底,秦雁这时旧事重提,实在是让大家措手不及。
今天是夏南歌的忌日。
夏南歌——她是有着一头茶色短发的可爱女孩,沉迷于推理悬疑文学,是江兰的忠实读者,性格相当正直,就算是日常生活也很认真。
降临在夏南歌身上的悲剧让所有人都难以忘怀。
郑成明嘴角**着:“秦雁,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今天这么做,是为什么?”
“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秦雁脱口而出,声音还极大。
“你到底怎么了?”袁超也觉得事情逐渐不对头。
“总而言之,今天是夏南歌的忌日,我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是要悼念一下她......”
众人交换着神色,最后周云理没好气地说:“你搞什么玩意?你早说不就好了,我们之前这么热热闹闹的,哪有半点悼念的氛围......”
秦雁埋着头:“如果我不说是自己的生日,你们可能就不会来了。说到底,你们根本不在意今天的日子,甚至都要忘了夏南歌的忌日了吧......”
她的话里带刺,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谁也没办法忘记夏南歌的死,只是大家都试图不再想起当年的悲剧罢了。
“你到底要我们帮助你什么?”江兰的语气很严肃,他说的很对,假如要大家帮忙,那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如果只是悼念的话,没必要遮遮掩掩。
“其实很简单,但我一个人就是无法实现......我之所以把大家都邀请来,是想做和从前一样的事情,我们曾经在灵异社经常聚会,吃完饭就会分享自己最近看到或听到的鬼故事......”
“你的意思是,”周云理嘲笑般地看着秦雁,“像以前那样,一人讲一个故事呗?”
“这算什么悼念形式啊?”袁超也感到不能理解。
“这是夏南歌的心愿。你们忘啦?她一直就很想加入灵异社,和我们一起玩,可到死都没有实现,她一定很想参加我们的分享会......”
“话虽如此,但我们在这里,人家在地狱,哪里听得见啊?”
周云理的吐槽没毛病,所以大家都十分无奈。尤其是郑成明,他是了解秦雁个性的,这么大费周章弄这一出,不像她的风格。
但是秦雁这人一旦执拗起来就很难办,又是撒娇又是抓狂,在场的都是男性,当然受不了这样子。最终没办法,大家都妥协了。
临时想鬼故事很费时间,正好江兰带来了他的新书,于是我们轮流朗读一篇书中的鬼故事,最后轮到秦雁时,她接过书,全身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好不容易才把故事读完。
这富有仪式感的悼念活动结束了,但秦雁仍然没有半点释然。她死死地盯着饭桌,然后结巴地说道:“这......这样......可......以了吗?”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到了这种地步,不能再坐视不理了。郑成明站了起来,走到秦雁旁边。
“你状态不太对啊,一定是生病了吧!江兰你来看看!”
“别闹!”秦雁愤怒地甩开了郑成明的胳膊,眼神中满是怒意,那模样像是中了邪。
生日会变成忌日会也就算了,秦雁的表现更是莫名其妙。四个男人交换着眼色,最后还是由江兰说话:“我看今天先到这里吧,秦雁好像不太舒服,我们要不就先......”
“不行!”秦雁大喊了一声,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那把切蛋糕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