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中解脱出来的郑成明发动车子,但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多。
那么冷淡刻薄的秦雁,连夏南歌举行葬礼那天都没有去,为什么她会组织那样一场生日会呢?她是最不可能为夏南歌的死而悲伤的人......
是因为见到了夏南歌的幽灵,感到生命被威胁了吧,怕那样充满怨念的幽灵会随时把活生生的人拖入地狱。
郑成明想起了悬在空中的刀和被切开的蛋糕。
是啊,他早就见识过了所谓的“灵异事件”,他们所有人亲眼目睹了。即便没有见到夏南歌的鬼魂模样,但那毫无疑问是存在的。
不管秦雁要付出怎样的责任,归根结底最大的祸首是三角帮那几个流氓。他们毁掉了一切,现在又要来干扰自己的生活!
这笔账必须算清楚......而且,孙璟那么可怜,她是无辜的,郑成明不想再有另一个夏南歌受到伤害!
三角帮的活动范围大致在青陵区和仲兴区交界的地方,那里有大桥通过,他们的“线人”会住在桥洞附近。
郑成明很快到达桥下,向桥下一个乞丐般的线人打听了一番,得知了秃头的住处。他单枪匹马找到了一栋平房,钻进院子里,只听有人在打牌的声音,推门一看,果然那秃头正和其他人喝酒赌钱。
“哟,这不是郑大老板嘛!”秃头立马站了起来,满脸堆起市侩的笑容。他的几个小弟都没了声音。
郑成明冷笑着,对秃头说道:“你让你这帮兄弟先出去待着,我和你有话说。”
一个小弟立刻站了起来,正要挥拳揍人,秃头拦住了他:“行吧,你们先出去,郑大老板和我是熟人了,不要动手动脚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好了,你们先出去!”
见其他人都走出了门外,郑成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几张照片,让秃头看了一眼。
“是你们的杰作吧?”
秃头男脸上的笑容僵硬,明显是被识破了,连解释都不解释,他就坐回了原位,还拿了个新杯子倒上酒。
“你们的做法是侵犯隐私的,这就算了,今天还在我公司门口闹事,假如我联系缉查局,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吧!”
“话别说的那么狠嘛!兄弟我也不是故意的!”秃头男递出酒杯,郑成明并没有理睬。
“那个孙大姐,一把年纪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只不过是找人看着她,谁知道碰上你这么个大款了!”
郑成明呵呵一笑:“不就是想从我这里讹钱吗?你们别做梦了,一分也不会有,上次你们讹诈我员工,已经犯了大罪了!”
秃头男见势不妙,对方好歹也是大公司的经理,今天确实有些过火。郑总亲自来一趟,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原来的照片在这里,相机里的已经删掉了,爱信不信!”秃头男从屋里拿出几张照片,郑成明赶紧抢了过来,藏到了公文包里。
“不要以为我是怕了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大老板!”
“地痞流氓就不要再说这种搞笑的话了!”郑成明正要走,秃头男突然叫住了他。
“郑大老板,你当年和周家的公子哥是同学吧?”
郑成明心里一惊:“是又怎么样?事到如今提他干什么?”
三角帮当年分崩离析,正是周云理父亲的功劳,后来他父亲将几个小公司合并,成立了熔点公司,周云理自然而然成为所谓的“公子哥”。
“没什么,只是看到你,突然想到了周云理那小子。”
这个肚子上满是赘肉的秃头男,居然开始自说自话起来:“当年我也是个小青年,就喜欢跟道上那帮人混,我说句心里话,周云理他爹干的事,害死了我们很多兄弟!”
“你特么喝多了吧,周云理父子都去世了,你和我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而且你们不是罪有应得的么?”
秃头男喝了口酒:“我复仇个屁!二十年前我就一傻帽,我看到周家的人就躲,离那家公司远远的!”
这仿佛是一个无业游民在装可怜,郑成明冲他翻白眼:“那你怎么没有退出三角帮?你现在一把年纪了吧?”
秃头沉默不语,好半天后,他又说起毫不相干的事情。
“话说三角帮被搞了之后,我记得有一天,周云理那小子突然来找过我。”
“什么?周云理找过你?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吗?就在有个女生被那什么了之后,他还说那是她的同学呢。”
郑成明对此毫不知情,他继续追问:“夏南歌吗?他难道是找你问夏南歌的事情?”
“啊......好像是这个名字......反正他很古怪啊,当时我和一帮兄弟躲在别人家,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那里,进来就盘问我们。”
“那是几月份的事情?”
“几月份哪里记得清啊......反正我们很莫名其妙,强贱犯都已经抓起来了,他还像个缉查一样盘问我们,当然很不爽啊!”
郑成明感到很困惑,周云理从未提起过这件事,他为什么要私下调查?
“都问了些什么?”
“那么久了谁还记得清啊,反正挺让人恼火的!”
“你又说记不清,可又能记住二十多年前的事,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秃头男摆摆手,摇头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他问了些什么,而是他之前和我说的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三角帮瓦解是错误的,我父亲犯了错,这不应该发生。”
郑成明沉默着,心想:这该不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吧?
“我一直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这太不可思议了,明明他是那个人的儿子诶!”
郑成明根本不想管三角帮怎样,他把话题拉回来:“周云理是不是在调查什么?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还是说有缉查跟着?”
“怎么可能,就他一个大学生调查个屁啊!顶多就是关心关心受害的同学罢了!”
“......”
“不过呢,他身边确实跟了一个人。”
“嗯?你还有印象吗?长得什么样?”
“这个嘛......好像是个戴眼镜的学生,估计是周云理朋友吧,手上捧着好几本书,对了!他还拿出来一张素描画让我们看,说认不认识画上的人......”
郑成明顿感头皮发麻,全身瞬间冰凉,他问道:“画上的人,莫非是一个穿校服的女高中生?”
秃头男吓了一跳:“你居然知道?不过是不是校服我已经忘了,反正是个女生......”
那个戴眼镜、捧书本的人,只有可能是江兰了。
为什么?周云理和江兰,他们究竟在调查什么?为什么手里还有那个女生的画?
高中生......鬼送终,文字背后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回到家以后,郑成明将放在桌子上的揭发信锁进了柜子里。
和秦雁有关的一切都变得复杂了起来,这份揭发信更是要慎之又慎,轻易不能拿出来,更不可能去曝光。郑成明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和那个和尚交易的。
郑成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没用的纸,他再次回忆秦雁最后和自己见面时所说的话,于是在纸上列了几条——
一、秦雁长期被夏南歌的幽灵干扰,于是设法“调查清楚”。
二、秦雁通过调查,发现世界上确实存在鬼。
三、秦雁得到了某人的帮助,从浮于表面的调查继续深入,发现了更重要的“真相”。
四、似乎预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秦雁将真相的线索藏在了信封里,并要求郑成明等到秦雁死后再打开来看。
五、信封里只有一张残缺的写有乱码的纸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铅笔画,画上有个疑似穿着高中制服的学生,画的边上写着“鬼送终”三个字。
郑成明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五条,感到很满意。
秦雁证明了鬼是存在的,然后又发现了更加恐怖的真相,以致于她招致杀身之祸。但她还是把线索留给了郑成明,说什么“依然会有人继续”,她的举动太奇怪了!
放在以前,郑成明只当四十多岁的秦雁已经不像以前了,但在别墅的经历以及和秃头的谈话,令他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寻找世界的真相?那种莫名其妙的传承精神,为什么会发生在秦雁身上呢?
她还说自己得到了某人的帮助,难道指的是江兰和周云理?这就是他们陆续早逝的原因吗?
他们显然在调查什么。
郑成明几乎可以肯定,一切的一切都和那个画像上的女生有关,那个女生就算不是真相的终点,也一定是重大线索!
想清楚了这一点,他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将眼前的纸条烧的干干净净。
那时,沉迷于推理游戏中的郑成明,所列出的五条线索,事实上已经逼近“真相”了。
可是,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得到,他所追寻的竟然会是那样的答案。
与此同时,售楼处内销售组的会议室仍旧亮着灯。
正前方的空位留给了副会长。众人面面相觑,杨组长也坐在一边,显然是要听领导训话的意思了。
林深也屏气凝神,他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最后把目光落在季小遥身上。她的表情好像是在说:莫看老娘,傻逼。
门被打开的瞬间,会议室里立刻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