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您居然还在?”罗兰微微笑着,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衣着典雅,步态轻盈,随身扬起一阵婉华之气。
“噢,有点儿事情刚弄完……你有事吗?”方浩儒随即坐正身体。
“呵呵,对不起,我无意间看到您这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刚好您在!如果不介意,可否请您帮忙提点一下,有个五分钟就可以了。”罗兰说着便打开文件夹,双手递到了他面前。
“您知道的,我前两周刚刚调到了集团市场部。现在正学着做下一季度的公关活动方案,拟了几个主题,但一时不知道哪个最好,本来想明天请同事们帮着出出主意,碰巧今晚您在,可不可以指导一下,说说您的第一感觉就好,这样的话,我就不用等明天,今晚就可以完成了!”说罢,罗兰歪着头温谦地笑了笑,腮边现出两个小巧的酒窝。
方浩儒也笑了笑,接过了文件夹,“这都已经几点了?你准备做到夜里啊。”
“不会很晚的……”罗兰抿着嘴,粉面依然含笑。
方浩儒低头快速看了一遍,直接指着其中的一个说道:“你不是问第一感觉吗?我觉得这个就不错,因为……”他刚想继续说却立即被罗兰打断。
“别!别!您只告诉我您的第一感觉就好,千万别说为什么,我得自己分析,否则抓不住要领,后面的方案细化就没法正常发挥了……这个是吧?我记住了,谢谢!”说着她拿回了文件夹。
“呵呵,随你吧!”他又回了一个宽厚的笑容。
“谢谢方总,那我先走了。”罗兰不等他的反应,轻快地飘出了他的办公室。
方浩儒瞟了一下门口,笑着摇了下头,关上了电脑,拿起椅背上的西服准备离开。
他锁上办公室的门,慢慢在幽静的走廊中踱着步,四周的沉暗之中,一方小小的光亮很快吸引了他的视线。罗兰坐在市场部的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聚精会神。
方浩儒走到敞开的门口,敲了敲边上的门板。罗兰一惊,抬头时立即现出温柔的招牌笑容。
“你怎么还不走?”他靠在门边问道。
“您刚才确实给了我一些灵感,我得抓紧时间把要点记录下来,不然就怕回到家都忘掉了……没办法,我有时真的很笨的……”她略带自卑地笑着,无助地皱了皱眉。
他闻到房间里四溢的奶茶香,瞥到她手边的半包饼干,“你就吃这个?”
“啊……呵呵……只是临时垫一垫,一会儿回家再说。”
方浩儒也没吃饭,如果是平时他会很乐意邀请自己的员工共享一顿美餐,何况还是全公司上下公认的淑女,可她同时又是自己妻子的好友,并且现在也不合时宜。他只得忍忍,宁可表现得不够“绅士”,“尽量早点回去吧!”他说着准备离开。
“嗯,马上我也准备走了。”罗兰还是笑吟吟的,声音细而甜美。
他没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你一会儿怎么走,外面下雨了,要不要搭我的便车?”
罗兰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望望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最终客气地接受了。
似乎是怕老板久等,她很快收拾好文件,将外穿的半袖小西服脱下在椅背上平整搭挂,身上是一条低胸半裸背的水红色连衣裙,这种性感的吊带连衣裙当下很流行,阳光下的街头随处可见,不过现在在办公室冷灰素白的格子间里,着实显得清新夺目,尤其是后背那漂亮健康的肌肤,不白不黄,是一种水蜜桃般的润粉色,就连方浩儒这种“身经百战”的男人,也抵不住觉得“春意袭人”。他急忙借着找车钥匙迅速低头收回目光,不敢多看。罗兰背对着他全然不知,将西服理平整,又麻利地将头发上的发卡取下,一头栗色的大波浪随之散开。
方浩儒再次抬头时正置罗兰理好头发转过身准备走,与他似有惊奇的目光相对,她忽然现出不自在的羞笑,又看看自己,“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我下班都是这样穿的……”
“噢,没有,很漂亮。”他礼貌地笑笑,“走吧!”
小周早已下班,方浩儒亲自驾车。罗兰的住处正好也在北边,因此他没绕太远的路。一路上两人只是浅聊了一些与业务有关的话题。方浩儒暗暗有些失望,其实他很想从罗兰那里探一探陈溪最近的消息,这几天,上班时各忙各的,五点半后她便不见踪影,也不知她过得如何……无奈罗兰一直不提,他碍于面子也不好主动问及。
第二天,陈溪早早就到了办公室。看看台历,又是个周三,她已经“拟单身”一周了。
这期间,除了周五的例会汇报时,方浩儒照常问了她些公司人员的情况,算是两人之间唯一一次面对面的交流,其余时间他都没有主动接近过她。但他的确一直都在“用功”,每天清晨她打开门,都见到门上挂着一个心形的玫瑰花环;每晚入睡前,也会收到他发来的温情短信,但自从上次求她未果,两人便没再通过电话。
毕竟已是一年的夫妻,陈溪明白,以方浩儒的个性,如果问题其实错不在他,他也许会“反复纠缠”,认为那是表现自己“男人大度”的时候;而今显然是他的错误,他只会俯首低气地认一次错,表现出诚恳悔过之后,如果再没有转机,他一定会咬着牙接受事实,用一种强韧的面貌藏住破碎的心,绝不让任何人看到他伤得有多深,包括陈溪。她甚至有些怨恨他,这个“硬骨头”,有精力扔那么多破花、发那么多干巴巴的字,就是不会多说一句话!以前追她的时候,躲他都没有用,可现在呢……她说不许找,他居然真的就这么听话……一点都不懂女人心!
与此同时,她也预感到,自己决定婚姻的权利只有一次,一旦明确了,他或许也不会再给她反悔的机会。
上次与方于凤卿的“交心”让陈溪倍加愤慨,“灭绝师太”口口声声说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尽是一派胡言!偏偏汪静还在美国没有回京,陈溪郁闷之余还是没个准主意,刘小慈和赵玉刚是“主和派”,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罗兰的观点她倒是很认可,但问题是分居也分完了,现在搬出了方家,总不可能就这样耗下去,她下一步的棋,又该怎么走?
这几天,她静下心来也思考了一些问题。离婚,似乎也真的像刘小慈他们所说的,不可取。真的离了,自己对着父母该如何交待?当初那么任性地非他不嫁,才到一年又要离,等于拿婚姻当儿戏!不但自己,父母的脸面也没了!且离了婚,就等于现在的工作也泡汤了,倒不是有多舍不得这个总监位置,但这样的确会影响自己的职业经历,更何况公司里还有方姜楚楚之流,知道他们夫妇分居估计已经在偷笑,就等着看自己被扫地出门的下场,可能那个安心雅也会跟着幸灾乐祸、趁虚而入……陈溪咬了下牙,不甘心!
然而不想离婚,就得继续生活下去。可是现在分居了,总得有个回去的理由吧。
她想想又开始自嘲。呵呵,原来感情也就那么回事!爱情的力量似乎从不曾在真挚中体现其伟大,却往往在背叛时表现出无穷的杀伤力,然而即便当时会是怎样的天昏地暗、寻死觅活,几天之后也不过如此,时间冲刷掉一切大喜大悲,生活则如常继续……此时算是看明白了:人们赖以生存的其实是理智——坚强的理智,冷酷的理智,无所谓荣辱的理智。
昨天她想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只要方浩儒与何艳彩彻底断交,她可以既往不咎。
其实,她也明白,这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方浩儒之前早已明确态度,他是肯定不会再与何艳彩有任何瓜葛了。
她想早一点跟方浩儒谈这件事,以便自己能尽早摆脱这种没着没落的心绪。但是经过总裁办公室时,见他还没有来。今天是“香港回归纪念日”,听说方于凤卿已回香港要出席特区政府的纪念活动,难道他也跟着回香港了?
正当陈溪焦躁之时,罗兰过来找她。
“Rosie,看你的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吗?”她说着在陈溪的对面坐下。
“唉……怎么可能睡得好……”陈溪叹了口气。
“我也感觉你这几天心神不宁的,特意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吧?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罗兰,我婆婆前天找我谈心。后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搬回去了……”
罗兰平静地注视着陈溪,没有说话。
“罗兰……你一定特瞧不起我吧?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可是……我也没办法。”陈溪无奈地垂下目光。
“傻瓜!你说什么呢!”罗兰忽然温和地微笑着,伸手握住了陈溪的手,“我理解你,也没人会瞧不起你,你别多想啊!我只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唉,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还是得面对现实。”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去?”
“应该很快吧,我打算今天跟Michael谈谈,只要他肯和那个Coco从此一刀两断,我也就算了……不过他到现在都还没到公司。”陈溪说话间又拿起电话拨通了方浩儒办公室的分机。
分机通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自动转到了总裁办外间,何艳莹接起了电话。
“Rosie,您找方总吗?他还没有来。”何艳莹见来电显示是陈溪的分机号。
“噢……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陈溪听是何艳莹,不免有些冷淡,尽管她了解到何艳莹对姐姐的事一直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