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我看他写字时是用右手拿笔的呀。”

“你是少见多怪。左撇子的人又不是不能用右手,只不过有些生活习惯是用左手,这个小细节你注意一下,也是对人家的贵重。”

第二天傍晚,方浩儒与周尚天一起回到新居,陈溪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周尚天不停地夸赞“好味”。晚饭后,方浩儒让陈溪泡了一壶上等普洱送到书房,之后自己和周尚天关上书房的门,在里面谈了很长时间。

陈溪在厨房里收拾,时不时会望望书房一直关闭的门。

她满腹狐疑,也不知方浩儒到底在与周尚天密谋些什么?并非八卦,她只是渐渐感到,方浩儒有太多的事情瞒着她,每次问他,总是讳莫如深,激得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看来,她得自己寻找答案了。

周二招待完周尚天,陈溪在新家仅过了一晚,周三上午又跟随方浩儒赶回了海口。

司机中午到美兰机场接机,一坐上车,方浩儒立即联系谭斌。其实刚下飞机时他已打过一次,谭斌手机不通。现在又试了下,直接转到了秘书台,他只得先留言。

陈溪刚刚开手机,不一会儿便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广州父亲发来的,问有事找她时怎么关机了?她立即打回给父亲,陈子樵得知她刚下飞机,也没多说,让她到了酒店再给家里打电话。

从机场回酒店的一路上,方浩儒的手机通话几乎没有断过。

他身旁的陈溪漫然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其实正侧耳留意着他的通话内容。她心里的那堆问号,正等着要从这些言语中抓取有用的信息,如同寻找匹配的钥匙开锁。

方浩儒联系不到谭斌,便打给孟诗诗,孟告诉他谭斌中午有应酬,但不清楚是去见谁。接着他又打回北京,询问江诚与内蒙古煤矿项目负责人首次沟通的情况,以及大业银行方面的进展。最后通话的是周尚天,与江诚相比,还是周尚天更为得力,让他协助落实的事情,进行得非常有效率。

到了酒店,浩诚房地产的工程总监及孟诗诗已在咖啡厅等候,是方浩儒提前让他们过来的。见面之后,陈溪说累要先回房间休息,方浩儒则和孟诗诗等人在咖啡厅边吃午饭边开会。

下午两点左右,方浩儒回到房间,见陈溪正坐着看电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怎么了,不舒服?午饭也不想吃。”他边拆领带边问道。

“吃过了,刚才叫Room Service送了份粥上来。”她关掉电视,“怎么开会要这么久?我等你半天了……”

Room Service:酒店送餐部,或指送餐服务

“噢,说了说怡水佳境的户型规划和预售方案……怎么了,你找我有事?”方浩儒顺口应付着,心里仍惦记着要跟谭斌商量的事,掏出手机又看了看,并没有谭斌的未接来电,倒是周尚天发来一个短信,刚才他在咖啡厅开会时没有留意到。

陈溪小声道:“我妈妈病了。”

“哦,是吗,吃药了吗?”他低头看着手机短信。

“老毛病了,天气转凉时就头疼,还容易犯关节炎,她总是这样。”

“嗯……那去医院看看。”

“看过啦——不是告诉你了嘛!是老毛病,医生早就说过的。”陈溪有些不满地盯着他。

方浩儒回过神来,马上弥补了一句,“哦……那你问问,咱们要不要帮她在北京或者国外找一找,看看有什么特效药……”

“吃药也不一定有用,以前也看过中医,说是上了年纪,很容易有关节炎,她年轻时又是跳舞的,排练时也经常会伤到关节……唉,或许应该让人从国外带一点修护关节的营养品,但也不清楚有没有用……”

“嗯……既然好就赶紧让人去买吧!”他边回短信边回应她。

陈溪又变得义正辞严,“你怎么心不在焉、答非所问的,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讲话?”

“我现在不是就在跟你说话嘛……只不过正好有短信进来而已。你接着说吧……妈的病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什么情况?刚刚不就告诉你了嘛!”陈溪不耐烦地瞪圆眼,想到母亲的病情,又忍不住跟他唠叨了几句……方浩儒“嗯啊噢哦”地继续应付,见她停顿不语时以为是说完了,便又拿起手机拨电话给北京的周尚天,“天哥,我后面又谂下,嗰批货到咗关口,咁样会唔会好啲……”(意思:我之后又想了想,那批货到了海关,这样做会不会好些……)继而和周尚天讨论起操作的细节。

陈溪一听便知,方浩儒刚才其实一直在敷衍自己,不禁忿然,等他讲完电话,终于开始发作,“有没有搞错啊?我跟你说我妈妈的病,你却根本不放在心上!眼里只有你的生意、你的钱!”

方浩儒意识到自己又有“闪失”,连忙放下手机好言解释,“呵呵,我哪有?只是天哥那边有点急事要马上决定,我就‘同步’了……你刚才说的话,我不都一直在认真听嘛……”

“你别信口糊弄人,刚才真的有认真听我说话了吗?”

陈溪的质问,的确是道难题。方浩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承认自己确实没注意听,无疑等于引爆一颗炸弹;如果说自己认真听了,说不定又得面对一连串的盘问:那我刚才都说什么了?都是怎么说的?我真的是这样说的吗?原话到底是怎样的……正在犹豫之际,偏偏他的手机不知趣地激昂作响。陈溪顿时火冒三丈,扑过去抓起手机要摔。方浩儒眼明手快,拦腰抱住她并将手机夺过来,见是谭斌打来的,一边躲闪仍想抢手机的陈溪,一边迅速接通只说了句“马上打给你!”便挂断将手机揣进了裤袋,又转过身面对陈溪,摆出讨好的笑容。

他刚想哄她两句,不料被她用力推倒在沙发上。

陈溪生气地冲到客房的门廊拉开壁橱门,嚷嚷着收拾行李要一个人走。方浩儒急中生智,起身跑过去直接将她推进壁橱,抽出一个结实的衣架卡住了推拉门,将陈溪关在了壁橱里。

“宝贝儿,你先乖乖呆会儿,我马上就回来。”接着他快步走到窗前掏出手机,回拨电话给谭斌。

谭斌接了电话,跟方浩儒没说几句话,似乎也听到了这边房间的声响,“你那边什么动静啊?”

“嗨,小溪在耍性子,我把她锁在衣橱里了。”

“啊——你怎么把她锁那儿了?”

“她闹着收拾东西要走,我又急着给你打电话怎么拦得住她?真的跑出去了我上哪儿拉她回来,只能先扔她在里面,一会儿再说吧……温兴基金那边,你不是找了哥们儿了解徐昌祖和邱丽娜的内情吗?打听到什么没有?”

“哼,瞧咱这效率!邱丽娜已经离职了,徐昌祖今儿告诉我说,我上周末给的那些浩诚的材料,他们已经加紧审完了,连决策委员会的意见都搞定了,神速吧?基本上这两天就会落实注资了。我呢,刚刚动用了手中‘董事长’的大权,跟他们签订了正式的投资协议,嘿嘿,这事儿您没意见吧?至于投资款,他们坚持要分三批投入,我费了点儿口水,他们倒是同意会在下周之前先落实前两笔款。算了算,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倒腾出你要的全部钱了。但愿一切顺利吧……”谭斌在电话那边喝了口水,间歇中好像又听见陈溪拍着壁橱门吵闹的声音,“我看你还是赶紧放她出来吧!”

“先不管她。你刚才说邱丽娜离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投资协议就这么签了……是不是也有点儿太快了?我怎么感觉……有点儿不踏实啊……”

“呵呵,我看你是前段时间被农场的合同给闹的……不早就跟你说过嘛,温州这边儿有些私募基金没那么正规,他们做事也胆大,现在房地产的投资前景大家是有目共睹,他们也怕慢了会错失良机。还是那句话,这项目并不是没谱的空噱头,他们怕什么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踏实,我也能理解,我刚才不也说了嘛:‘如果不出意外’……这个邱丽娜,实际上是我让孟诗诗生生给挤走的。”

方浩儒有点意外,“孟诗诗挤走的?她能怎么挤人家?”

“老钟告诉我,这徐昌祖确实跟邱丽娜以前有一腿,别看姓徐的说话一副娘娘腔,在好色这一陋习上还倒挺‘爷们儿’,平时就好个‘寻花问柳’,不过没什么长性。据说他对邱丽娜早就腻了,但一直有这样那样的顾虑,所以想着借咱们的项目多捞点儿钱给人家当‘遣散费’……我当时不是没答应吗,嘿嘿,但咱又投其所好……那孙子,怎么威逼恐吓都没用,可只要找个女人对着他抛两媚眼儿,什么都搞定!这不,他现在瞄上了诗诗,这色胆一大起来,死都不怕了,硬是找理由把邱丽娜给解决了!”

“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担心了:这邱丽娜能善罢干休吗?”

“我也在犯嘀咕,徐昌祖到底是怎么撵她走的,细节咱都不太清楚,所以也担心把她逼得毛了爪儿……可眼下的时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老跟这儿挡着道,咱们横竖都行不通,就算是铤而走险也得硬着头皮了,不解决掉她,投资就没法办。所以只能先这样,有什么事儿等拿到钱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