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ort:此处指汇报。
“我明白了,Jane,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也谢谢您的提醒。”陈溪心里暗暗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起身出了汪静的办公室。
她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在这件事上,刘世奇和汪静的态度与作派都潜藏着相同的成份,只不过刘世奇的叫“官僚”,汪静的叫“Bureaucracy”,二者的区别只在于中、外文版本不同而已。很明显,这次她是要自己“走单骑”了。
Bureaucracy:官僚主义。
陈溪从刘世奇处回来,已经是三点了,她暂时不想再为那个该死的监事会伤脑筋,又翻开了会议纪要想把它看完。时间过得飞快,等她接着将一堆人事变动单整理完,已经是5:34了,她抬头一看,外面办公室的员工们也都开始收拾台面上的文件,有人已经关上了电脑。
这时,她台子上的电话响了,接起一听,是杨帆打来的。
“你在做什么呢?”他的声音,像平时一样温柔。
“还能有什么?工作呗……”她无奈地回答。
“什么时候能结束?”
“大概再有十分钟吧?怎么了?”她一边用下颚和肩膀夹着话筒,一边用双手整理余下的几份文件。
“没事,就是看你工作做完了没有,没事了。”说罢他挂了电话。
陈溪努了努嘴,这人搞什么啊,打个电话就为问这个。又过了几分钟,汪静拿着一份表格进来,坐到了陈溪办公台对面的其中一张椅子上。
“Rosie,这是这个月,需要转正的新员工名单,我看大部分人都是将来股份公司的,所以你最好都熟悉一下他们的情况吧,据说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刚毕业的学生,有的部门反映试用不合格,不想留用,我们明天再具体商量一下。”
陈溪应了一句“好的”便接过了表格,汪静正想跟陈溪闲聊几句,以缓和一下今天下午给她碰了软钉子之后的冷僵,忽闻沙志文在外面高声招呼:“哟!James!稀客啊!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儿来了?”她和陈溪不约而同向外望去,只见杨帆出现在人力资源部的门口,并立即聚来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稀客’啊!你别拿我开涮了,怎么,我不能来吗?”杨帆笑着,如同老朋友一样拍了拍沙志文的侧肩。
“当然能啦!问题是,您可是全御景的头号大忙人,我们没什么机会能见得到,所以惊讶嘛!怎么?今天这么晚过来,有何贵干?”沙志文心里盘算,好在汪静还在,杨帆要是有什么事要谈,就推给她。
“哦,没有。我只是来接我的女朋友下班。”话音一落,全场愕然。
“你先忙你的吧,回头再聊。”杨帆若无其事地又拍了拍愣住的沙志文,撇下他径直进了陈溪的办公室,方才看到汪静也坐在里面。
“Hi Jane,你们是不是正在谈事?”他站在门口,抱歉地笑笑。
“啊,没有!我们已经谈完了,坐啊!”汪静连忙用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掩饰住内心的惊异,她立即意识到,他要接的女朋友,就是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溪。不过,自己马上起身就走有点失礼,毕竟杨帆在御景也算是个“当红”的人物,所以即使是平级,也会对他多几分客气。
“我和Rosie,我们还一直说,想请你吃顿饭呢。”杨帆走到陈溪台子前的另一张椅子坐下,与汪静面对面地笑着,“我们俩儿原在同一个部门里,总担心会影响工作上的配合,所以我都有考虑过自己跳槽,留她在这里。好在你这边有机会,并且及时想到了她,现在我们就从容很多了,亏得你成全,多谢了!改天一定赏光一起吃饭!”
“呵呵呵,干嘛这么客气?我也是先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嘛,Rosie首先够条件我才叫她来的,”汪静的笑脸也变得生动起来,“或者,我倒是帮了自己和Thomas一个忙。想想,要是你不安心在这里做了,那御景现在这么大的业绩额,我以后得请多少个市场总监才能顶得了你一个啊!”
“过奖过奖!不管怎么说,是你首先愿意给Rosie一次机会,我们感激不尽!”杨帆说着扭头看陈溪,“Rosie,你完事儿了吗?”
陈溪自杨帆进来,一直到现在,大脑都处于懵懂状态,听到杨帆问她,木木地应了一声“嗯。”
“哦,那你们聊吧,我也准备下班了。”汪静说着起身,杨帆也起身,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说,“那就说好了,找天给个机会,我们请你啊!”汪静笑了笑,没说话。她出去后才发现,外面的人不管是在做什么,眼睛的余光都不自觉地聚集到了里面的一对儿身上。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陈溪知道玻璃隔墙外的同事们正盯着自己,趁低头收拾东西时,小声嘀咕了一句,她从未预想过,他们的事会是这样一种方式,突然地公布于众。
“别磨蹭了,我的车就在外面,收拾好了就跟我走。”
“现在——”陈溪吃惊地睁大眼睛。
“对呀,就现在!”杨帆看她已经整理好手提包,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陈溪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杨帆握得更紧,出人力资源部的时候,听到杨帆跟大家道别,她却只敢看脚下的地毯,觉得自己惶恐得活像一只过街的小老鼠。然而一出人力资源部,陈溪即刻又变成了一只正在“游街”的老鼠。
此时正是大部分员工下班后,聚集在员工通道外等候班车的鼎沸时段。杨帆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就像是瀑布边刮过的一阵急冻寒流,所经过的身后便是迅速的凝固。陈溪的手在发抖,怕得几乎不敢呼吸,杨帆却旁若无人地走到一半路程时,突然搂住了她的肩,她顿时感到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却轻松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对她亲昵地耳语:“别怕,跟着我走。”
终于走到了车前,当杨帆替她打开车门时,一辆员工班车刚从酒店开到高球会所的员工通道,并从杨帆的车旁经过,陈溪的后背又被车上酒店员工诧异的目光刺了一遍,令她感觉痛麻。之后杨帆发动了车子,他们每经过一道保安岗亭,当班的保安就会在对杨帆敬礼之后,僵持一分钟,一直到完全驶出了山庄的大门。
“你疯了吗!你今天这样拉着我出来,明天大家都会议论你的!”陈溪终于等到机会歇斯底里,杨帆看见路边的一小片空地,把车拐到那里停了下来,熄了火。
他看着陈溪,如同一只刚刚受到惊吓的小鹿,眼眸里满是无助的光。他抬手抚摸着她的脸,却迟迟不忍告诉她实情,想到在旁人诛如“小三儿”一类的蜚语恶言包围之中,她却为了自己,甘之若饴,他的心便隐隐作痛。
“你怎么了?”陈溪发现了杨帆难过的眼神,刚准备多问一句,却被他的热吻堵住。
杨帆禁不住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清楚有力地说道:“我发誓!以后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转眼间,北京已进入十一月份,好在市场部门提前筹划了一些会员活动,加之有效的促销,此时高球会里的人气又逐渐回升。这个周一,方浩儒也应了几个同是会员的球友相约,下午准备打球,他特意早来了一个小时,目的就是想看看陈溪。
最近几天,他很少有机会能来御景,即使来了也是匆匆忙忙的,而且在会员服务部也见不着她。难得今天有机会,他在来御景的路上提前打了电话到人力资源部,人家说她去吃饭了,他接着在门口的保安那里,顺便打听了一下员工餐厅在什么位置,保安告诉他,离人力资源部最近的3号餐厅,就在通往高球会的一条路边,一个白色的两层建筑里。
陈溪今天中午在3号员工餐厅查看后厨的情况,这周是她到人力资源部的第二周,尽管她暂时还腾不出手来管员工餐厅的具体事,但是也需要慢慢了解。她在那里吃了饭,之后跟当天带班的厨师领班要了一份本月的菜单,以及前一季度3号餐厅的账本,准备带回办公室有时间的时候看。从餐厅出来回办公室的路上,她想起厨师领班跟她反映的一些情况,又翻开了账本的前几页,边走边看。
突然有车在身后“嘟嘟”了两声,陈溪回头,看见一辆亚光银的保时捷跑车,知道是会员,因此习惯性地向路边让了让,继续看她的账本。
保时捷却在她身边慢慢停下,陈溪定睛望了下侧窗,接近黑色的滤光玻璃上只有自己的影像。待车窗降下,她才发现车里原来是方浩儒,便对着他客气地笑笑,以前见他的车好像是辆黑色的奔驰,所以刚才没想到是他。
“Rosie去哪儿?我带你一程。”
“不必了,方总,我走几步就到了,谢谢。”
“怎么?是不是小周不在,就不敢坐我的车了?”方浩儒忍不住笑了。
“呵呵,不是的,我现在不在会员服务部上班,已经调到人力资源部了。”
“我看出来了,打扮跟以前也不一样了,”他望着她身上宝石蓝色的西服套装,圆角的丝光缎面大翻领上别着颗大大的切面水晶胸针,在阳光下璀璨夺目,“不过嘛,穿着仍然很有品味,看起来,还真是个端庄稳重的白领,现在应该是‘经理’了吧?”
陈溪没有作答,只是含蓄地笑了笑,阳光把她的皮肤衬得粉白。
“上车吧,回人力资源部,也要有一段距离吧?”他再次相邀……